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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猛禽·不在与铁门·外

    另一边,后杉睦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没多久便又出来了,她还特地换好了衣服,显然是要出门。

    而几乎是后杉睦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玄关的下一秒,卧室的门把手就被缓慢拧开了,两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确认房间里空无一人后才闪身进入,并迅速把门虚掩上。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母亲压低声音,脸上有些犹豫,目光扫过女儿整洁但透着个人气息的房间,“偷看小睦的隐私……”

    “这怎么能叫偷看呢?” 父亲一脸“正气凛然”,但动作却放得很轻,他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是关心女儿的身心健康和情感动向,必要的、善意的了解!你看她刚才那副魂不守舍又突然打了鸡血的样子,万一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诱惑了,或者冲动消费了怎么办?我们得把把关!”

    他说着,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台亮着的电脑屏幕,母亲虽然还有些顾虑,但担忧和好奇终究占了上风,也凑了过去。

    屏幕上是清晰的订单详情页,商品图片显示着几个新鲜饱满、黄绿相间的木瓜,特价促销的标志十分醒目。订购数量:五公斤,收货地址正是他们家。

    父亲盯着屏幕,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

    “木瓜?小睦买这么多木瓜干什么?她以前好像也不怎么爱吃这个啊?而且这玩意儿不是挺常见的吗,楼下超市就有,干嘛特意上网买这么多?”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屏幕上的木瓜图片,又联想到女儿刚才在楼下抱着玩偶脸红、用脸颊蹭玩偶的模样,以及之前那副患得患失的少女情态,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串联,一个可能性浮现出来。

    她轻轻“啊”了一声,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果然……真的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啊?什么?” 父亲没听清,或者说没理解这其中的关联,“买木瓜跟有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难道那小子喜欢吃木瓜?小睦想买了送他?不对啊,这量也太多了吧,当饭吃啊?”

    母亲无奈地看了丈夫一眼。

    “木瓜,除了吃,还有一个……嗯,比较流行的说法,据说有……丰胸的效果。”

    “丰胸?” 父亲愣了一下,这个词显然超出了他此刻的思维范畴,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明白了什么,眼睛逐渐瞪大。

    “你的意思是……小睦她……因为她觉得自己……所以想……” 他语无伦次地比划了一下胸前,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应该是这样,看她之前那样子,肯定是觉得自己在外形上没什么吸引力,想努力改变一下,好更能……吸引那个男孩子的注意吧。” 她想起女儿那平坦的胸口,因此开口说道。

    父亲消化着这个信息,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移到了身旁妻子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妻子同样十分平坦、几乎一马平川的胸前。

    空气寂静了两秒。

    父亲的眼神从求证,慢慢变成了然。

    “哦……那看来,小睦这孩子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啊。”

    “啊?为什么这么说?”

    父亲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还在继续他的“理性分析”,甚至带着点感慨:

    “毕竟,基因这东西它摆在这里呢,那种事可能不是光吃几斤木瓜就能解决的……”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母亲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但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轻轻跳动。

    “你什么意思?嗯?”

    “……”

    后知后觉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不,我什么都没说啦……”

    —

    因为池凛羽之前带自己来过,所以南鸣律领着三下肃穿过几条两旁栽满梧桐树的街道,最终在一处高耸的黑色雕花铁艺大门前停下。

    大门后方是一条整洁的私家车道,通往一栋即使在渐浓的夜色中也难掩其气派的白色三层独栋别墅,庭院打理得一丝不苟,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灌木错落有致,暖黄色的地灯勾勒出小径和花坛的轮廓。

    南鸣律因为之前来过,所以对这里的氛围并不陌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三下肃显然被镇住了。

    他仰着头,视线越过铁门,打量着那栋静谧而豪华的建筑,嘴巴微微张开,好半晌才合上。

    “我滴个乖乖……” 三下肃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南鸣律,“虽然一直知道池凛羽那家伙家里条件不错,但这也……太‘不错’了吧?这地方,这房子……电视剧里才见过啊!”

    “你第一次来她家吗?”

    “废话,当然是第一次!” 三下肃收回有些发直的目光,咂了咂嘴,“不过我倒是见过她家的车来接她,黑色的迈巴赫,那气场……我当时就想,这家伙家底肯定厚,现在看来我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一辆迈巴赫对人家来说,恐怕就跟我们打个车差不多概念吧?洒洒水啦。”他一边感慨着阶级差异,一边凑到铁门旁,找到了镶嵌在石柱上的门铃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静谧的夜晚传开。两人等了一会儿,想象中的对讲屏幕亮起或者有人来开门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正当三下肃想再按一次时,门柱上一个不起眼的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吐字清晰的男声:

    “请问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管家或者年纪较大的佣人。

    三下肃连忙清了清嗓子,凑近麦克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又开朗:

    “您好!我们是池凛羽的同学,也是她在学校编辑部的好朋友!我叫三下肃,这位是南鸣律,我们找池凛羽有点事,顺便来看看她,她在吗?”

    扩音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或者请示什么。

    过了几秒钟,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更疏离了一些:

    “原来是小姐的同学,抱歉,小姐她……临时有事出去了,现在不在家,二位请回吧,改天再来。”

    出去了?

    南鸣律和三下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池凛羽请假理由是“家里有事”,如果家里有事,她怎么会“临时出去”?而且,手机不接,信息不回,朋友圈断更,这一切都透着反常。

    “呃……这样啊。” 三下肃抓了抓头发,对着麦克风追问了一句,“那您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吗?或者,能方便告诉我们她去哪儿了吗?我们有点担心她,她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上。”

    “小姐的行踪,我不便透露。” 老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送客意味,“等她回来我会转告她二位来过,天色不早了,二位请回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追问就显得不知趣,甚至可疑了。

    “……好吧,那打扰了,谢谢您。” 三下肃有些悻悻地对着麦克风说道。

    扩音器里再无声响,显然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话。

    “搞什么名堂……池凛羽那家伙。”三下肃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不解和烦躁,“明明请假理由是‘家里有事’,结果人还跑出去了?家里有事还能有闲心出门?而且那管家,遮遮掩掩的,态度也怪得很。”

    南鸣律沉默地走在旁边,灰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映出淡淡的光。

    他心中同样盘旋着疑惑,池凛羽不是行事轻率的人,失联一整天,加上管家那过于谨慎甚至带着防备的回应,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但对方明确拒客,他们作为同学,确实没有强行追问或留下的立场。

    “算了,先这样吧。” 三下肃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我回去给乙辻光打个电话,说一下这边的情况,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训练量不小。”

    “嗯。” 南鸣律点了点头。

    两人在一个路口分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

    南鸣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海中仍在梳理着今晚的细节。

    就在他走到池凛羽家别墅侧面,那片被高大树木和栅栏遮挡、相对僻静的区域时。

    “笃、笃笃、笃!”

    一阵轻微但急促的敲击声,突然从别墅的方向传来。

    南鸣律脚步一顿,迅速抬头,循声望去。

    隔着装饰性的铁艺栅栏和精心打理的花园灌木,他看到了别墅二楼的一个窗户,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隙,而此刻,在那条缝隙后面,玻璃窗的内侧,一张熟悉的脸正紧贴着玻璃,手指用力地敲打着窗面。

    是池凛羽。

    她怎么会……?

    南鸣律心中微惊。

    窗后的池凛羽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平日里总是梳得整齐的短发此刻有些凌乱,那双眼眸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急切。

    她显然也看到了下方的南鸣律,敲击的动作更快了,嘴唇开合,似乎在用力地说着什么。

    隔着一层玻璃、一段距离和庭院里的植物,南鸣律完全听不清她的声音,但通过她夸张的口型和奋力挥舞、指向屋内又指向他的手势,以及脸上那种近乎求救的神情,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在叫他,并且需要帮助。

    她不是“临时有事出去了”,她就在家里,而且似乎……处境不太妙?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南鸣律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

    别墅侧面这个位置相对隐蔽,被树木和栅栏遮挡,从正门方向应该看不到,并且栅栏不算特别高。

    他后退了几步,一个简短的助跑,脚在栅栏底部一蹬,手已经抓住了上方的铁艺装饰,腰腹发力,整个人轻盈而利落地翻越了栅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花园内的草地上。

    没有停留,他立刻矮身,借助灌木的阴影快速靠近别墅的墙体。

    池凛羽所在的那个窗户下方,正好有一条从屋顶延伸下来的、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金属排水管。

    南鸣律仰头估算了一下高度和距离,深吸一口气。

    他助跑两步,猛地跃起,双手牢牢抓住了排水管上方一个固定的箍环,双脚在粗糙的墙面上找到支点,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排水管承受着他的重量,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但还算稳固,几秒钟后,他已经爬到了二楼窗户的下方。

    他一只手松开排水管,伸长手臂,险险地扒住了窗台边缘,手指扣紧,将自己悬吊在了窗外,身体紧贴着墙壁。

    现在,他和池凛羽只隔着一层玻璃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