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南鸣律抓着冰凉的金属支架,身体因为不习惯这个姿势而略显僵硬,心里只希望这段路能快点结束。
前方,立杏彻挺直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有他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就在南鸣律以为对方只是心血来潮载他一程,并不会真的说什么“途中可叙”时,立杏彻平淡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混在风声里,清晰而稳定:
“前天凌晨,我被袭击了。”
南鸣律抓着支架的手指微微收紧,困意瞬间消散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立杏彻的后颈。
“……谁?”
“风菱凪,带了几个校外的人,大概是想报复仲裁会的事。”
南鸣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风菱凪在诬告失败、身败名裂后,竟然还敢做出这种事,而且目标是立杏彻。
“你没事吧?”
立杏彻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几乎被风吹散。
“你觉得呢?若我真有事,此刻便不会以这般姿态载你行驶于这现世的街道上了。”
这回答很“立杏彻”,南鸣律沉默了一下,知道对方说得对,以立杏彻的性格和能力,如果真吃了亏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
“……你怎么解决的?”
“正当防卫。”立杏彻言简意赅,“然后通知了最近的警局,他们来得很快,带走了那几个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以及风菱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寻找合适的、符合他风格的描述:
“在深邃的夜幕下,触手自幽影中浮现,如活化的荆棘,缠绕、束缚、剥夺反抗的权能,并非我主动寻求纷争,是混沌自行撞入了秩序的网罗。”
南鸣律花了一秒钟理解这段话的意思。
大概就是他用章鱼触手把那些人制服了,这倒不意外,上次在仲裁会上他就隐约觉得立杏彻没那么简单。
“因为近期‘食杀案’频发,警方对这类恶性暴力事件处理得很迅速,正在严打。”立杏彻继续用他那平淡的语调补充道,“所以,他们应该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风菱凪作为主使和参与者,恐怕不止是校内处分那么简单了。”
南鸣律闻言,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他对风菱凪已无半分好感,甚至有些厌恶,但也不希望她继续惹出事端,牵连更多人,得到她已被警方带走、大概率会受到法律制裁的消息,算是了结了一桩潜在的麻烦。
“……你没事就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短暂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掠过的车流声。
南鸣律看着立杏彻外套下偶尔因为动作而微微显现出轮廓的、不同于人类手臂的灵活肢体,一个之前就存在、但一直没合适机会问出口的疑问浮上心头。
“立杏彻学长,”他开口道,“能问你个问题吗?”
“请问。”
“你的种族……是普通的章鱼亚人吗?”南鸣律问得比较直接,因为他实在不擅长拐弯抹角。
上次在仲裁会上,立杏彻伸出的那条触手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无论是颜色、质感还是灵活度,似乎都和普通的章鱼亚人不太一样。
立杏彻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意外,也没有介意,他沉默了几秒,就在南鸣律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又要用一段晦涩难懂的话来敷衍时,他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南鸣律微微一怔。
“不是普通章鱼。”他说,“是蓝环章鱼,混了少量大王乌贼的血统。”
说着,自行车缓缓减速,最终在离校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的人行道边停下。
“到了。”
南鸣律从后座上下来,脚踩实地,才感觉那种微妙的僵硬感缓解了一些。
他看向立杏彻,点了点头:“谢谢,还有……之前的事,也多谢。”
他指的是仲裁会,也包括刚才告知的这些信息。
立杏彻坐在自行车上,墨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几秒后也点了下头。
“无需言谢,秩序得以伸张,混沌重归其位,此乃应有之理。” 他说着,重新握好车把,“那么,学校见。”
话音落下,他便轻轻一蹬,骑着那辆黑色的自行车,汇入了前方涌向校门的学生人流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
走进熟悉的教室,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凑在一起闲聊周末的趣事,还有些人已经拿出了课本预习。
南鸣律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刚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从疲惫中完全抽离,一个充满元气的身影就“嗖”地一下凑到了他的课桌旁。
“南鸣律同学!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浅书怜双手撑在他的桌面上,金色的犬耳因为兴奋而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快活地摇晃着,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有救了”三个字。
南鸣律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抬起有些困倦的灰色眼眸看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了?”
“接力赛跑!四乘一百米接力!”浅书怜语速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刚刚早自习的时候,体育委员统计报名人数,现在还差一个人!南鸣律同学,你能不能报一下啊?拜托了!”
接力赛跑?南鸣律的眉心蹙了一下。
他对于这种需要团队协作、且备受瞩目的集体运动项目向来敬而远之,麻烦,而且容易出状况。
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座位,那里坐着与地织。
见南鸣律看过来,与地织幅度极小、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证实了浅书怜的说法。
看来是真的缺人。
南鸣律转回头,看着浅书怜充满期待的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吗?班里男生不少。”
“基本上都报了啊!”浅书怜立刻掰着手指数起来,“算来算去,现在只有南鸣律同学你还没有任何项目,而且看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南鸣律虽然疲惫但依旧挺拔高挑的身形。
“体力应该还不错?至少跑完一百米没问题吧?”
南鸣律再次沉默,然后将目光投向与地织,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你也报项目了?”
与地织放下笔,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样式普通的眼镜。
“我报了攀岩。”
南鸣律:“……”
浅书怜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拜托了”的姿势,尾巴也讨好似的轻轻晃动着:
“南鸣律同学,求你了!就报一个吧!不然我们班的接力赛就要弃权了,那多难看啊!而且接力赛很好玩的,大家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看着浅书怜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又想到连与地织都报了攀岩这种项目,自己如果再推脱,似乎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虽然麻烦,但比起让班级项目弃权可能引发的更多关注和议论,跑一趟似乎……稍微能接受一点。
“……知道了。”南鸣律叹了口气,终于松口,“我报。”
“太好了!”浅书怜立刻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这就去告诉体育委员!南鸣律同学你太好了!”
说完,她又充满活力地跑向了教室前排正在整理报名表的体育委员。
南鸣律看着她雀跃的背影,默默地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然后缓缓将额头抵在了撑起的手掌上。
他试图驱散脑海中关于接力赛的各种麻烦想象,比如交接棒的失误、观众的目光、队友可能投来的失望眼神,以及自己并不出色的奔跑速度可能带来的尴尬。
他几乎能预见到比赛那天自己会成为全班的“短板”。
“南鸣律,你还好吗?”
与地织看到这一幕开口问道。
南鸣律慢慢直起身,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缺乏变化,但灰色的竖瞳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
“……不太好。”他难得坦诚了一次,声音低沉,“我根本不擅长跑步,到时候肯定要拖后腿。”
他说着,视线落在与地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想起了对方报名的项目。
“倒是你,攀岩……蜘蛛亚人做这个应该很擅长吧?”
与地织闻言,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种族优势确实存在,在垂直面上的移动能力、对细微着力点的感知和抓握力,我比大多数非节肢类或攀爬类亚人有先天优势。”
他顿了顿,话锋却轻轻一转:
“但是,并非所有蜘蛛亚人都一定擅长攀岩,就像并非所有鳄鱼亚人都一定擅长游泳或短距离冲刺一样,个体的差异、练习的程度、以及临场的心态,影响可能更大。”
“至于你,你的身高腿长是优势,鳄鱼亚人的瞬间爆发力在理论上也不差,现在距离运动会还有一段时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南鸣律听懂了,他沉默着,与地织的话像是一盆温度刚好的水,既没有盲目鼓励让他感到虚假,也没有泼冷水让他更沮丧,只是摆出了事实和可能性。
“……所以,”南鸣律慢慢开口,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了然,“你的意思是,只要在运动会前多去锻炼,临时抱佛脚,然后期待比赛时能发挥出……超常的水准?”
他把“超常的水准”几个字说得很轻,带着点自我调侃的意味,这简直是他最不擅长应对的情况,为了一件并不热衷的事情,投入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与地织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坐等‘拖后腿’的结果要好。”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直接,甚至有点戳人痛处,但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
“……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