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按摩房间里,时间在沉睡和精油香气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浅书怜被一阵来自身体内部的酸胀感唤醒,仿佛睡得太沉,肌肉反而有些怠惰。
“唔……”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眼皮沉重地颤动着,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在头顶那盏昏暗的、带着暖黄色光晕的壁灯上,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仿佛断了片,一时间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按摩床上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熟悉的昏暗房间,身下柔软的按摩床……以及,自己完好无损、只是有些发麻的身体。
“啊……” 浅书怜后知后觉地低呼一声,脸上瞬间涌上尴尬的红晕。
她、她竟然在按摩的时候……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沉!这简直太失礼了!而且现在几点了?!
慌乱瞬间取代了刚睡醒的迷糊,她手忙脚乱地翻身下床,脚底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顾不上穿好鞋子,第一反应就是扑向放在床边小凳子上的自己的背包,飞快地从里面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然后,她的视线凝固在了屏幕上。
未接来电:妈妈(23)
未读消息:妈妈(15+)
时间:上午 6:47
“完、完蛋了……” 浅书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她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红色提示数字,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母亲焦急愤怒的脸,以及回家后即将面临的、可以预见的“狂风暴雨”。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
丽莎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舒服吗?” 丽莎的声音温和依旧,走到小推车旁,开始整理上面的瓶瓶罐罐。
浅书怜从手掌中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惊慌和懊恼,听到丽莎的问话,她愣愣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
“还、还好……身上是挺舒服的,松快了不少……就是……头有点晕,还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她描述着自己的感受,觉得身体似乎有点使不上力,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是有种轻微的虚弱和脱力感。
丽莎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轻松地解释道:“那是正常现象哦,您刚刚经历了深度放松,又睡了一觉,身体和大脑都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启动’,有点晕和轻飘飘的感觉很常见,喝点温水,稍微活动一下就好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对浅书怜说道:“时间不早了,您的舒缓理疗就到这里结束,可以吗?”
“啊?哦,好、好的。” 浅书怜连忙点头,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家。
她一边慌乱地穿好鞋子,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衣服,一边问道:“那个……丽莎小姐,我的两个朋友呢?她们也结束了吗?”
“她们有一位已经回去了,还有一位在睡。” 丽莎微笑着回答,语气自然,“我个人建议您还是先回去比较好哦,毕竟您的那位朋友睡得很沉……”
还在睡?
浅书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想到家里那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怕母亲要直接报警了!
“不、不等了!” 她急忙说道,背上背包,“我先回去!麻烦您等她醒了告诉她一声!”
“好的,没问题,请跟我来这边结账。” 丽莎点点头,引领着浅书怜走出房间,穿过安静的走廊,回到了最初那个奢华的前台。
前台后面,那位鸵鸟男人依旧在,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丽莎走过去,低声对他说了几句,鸵鸟男人抬起头,巨大的黑眼睛平静地扫过浅书怜,然后从账本后面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的账单,用两根细长的手指夹着递了过来。
“小姐,您的消费明细,请过目。”
浅书怜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过账单,心里还惦记着回家怎么跟母亲解释。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账单最下方那个醒目的数字上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6、699?!” 她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拿着账单的手微微发抖,“怎、怎么会这么贵?!我、我就按了个摩,睡了一觉啊!”
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以为最多两三百块顶天了。
“小姐,您享受的是我们‘沐·时光’的至尊舒缓套餐,包含了90分钟的特色全身精油按摩、头部深度理疗,以及……”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浅书怜的手臂,“我们独家提供的、根据客人身体状况定制的穴位针灸调理,您看,如果是基础套餐,价格是399,而您的套餐包含了更高级的理疗项目和针灸服务,699是我们的标准定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针灸?” 浅书怜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果然,在左臂肘窝附近,她看到了一小片微微发红、带着几个极其细小、几乎看不清的针眼痕迹的区域,她隐约记得睡着前似乎手臂有点刺痛,但当时太困了没在意……难道就是那时候?
“我、我没说要针灸啊……” 她喃喃道,心里涌起一股被欺骗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丽莎的说法听起来似乎很“专业”,而且自己手臂上确实有痕迹。
“在您睡着后,我们的理疗师根据您的身体反应,判断进行适当的针灸调理能更好地巩固放松效果,缓解您潜在的疲劳淤积,这是包含在套餐服务内的增值项目,也是为了您更好的体验。” 丽莎的解释滴水不漏,表情真诚,“如果您对服务或价格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向我们经理投诉,但账单上的费用确实是您本次消费产生的。”
浅书怜张了张嘴,看着丽莎那副坦然的样子,又看了看前台鸵鸟男人平静无波的脸,再想到家里快要急疯的母亲,以及自己此刻孤立无援的处境……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知道自己可能被坑了,但对方说得有理有据,自己又确实睡了很久,还“被”做了针灸……现在跟两个明显不好惹的“专业人士”理论?她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时间。
最终,她只能咬了咬牙,强忍着肉痛和憋屈,从钱包里掏出了自己积攒了许久的、原本打算买新衣服的全部零花钱,又用手机支付凑了凑,才勉强付清了那699元。
接过找回的零钱和那张刺眼的收据,浅书怜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她垂着头,像只斗败的小狗,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转身,朝着那扇通往外面昏暗小巷的木门走去。
—
早上的街道清冷寂静,寥寥无几的行人裹紧外套,行色匆匆,偶尔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更添几分空旷。
浅书怜独自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垂头丧气。
身上确实有按摩后的松快感,肌肉不再像昨天那样僵硬,但这份“舒服”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不仅花光了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还得面对回家后母亲的雷霆震怒。
说自己花了七百块,在那种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按摩店睡了一晚?
浅书怜光是想象一下母亲可能的表情和反应,就觉得自己的尾巴根都开始发麻,浑身寒毛倒竖,母亲平时虽然温柔,但在原则问题上,比如夜不归宿、乱花钱非常严格,这次……估计真的要被狠狠教训一顿,说不定还会被禁足,零花钱也要被扣光……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脚步也越发沉重,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和回家后的恐怖想象中时,视线前方,街道对面,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朝着她这边不紧不慢地走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和黑色长裤,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浅书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疲惫感,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稍慢,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电量耗尽、急需充电”的低气压。
是南鸣律。
浅书怜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因为缺觉和沮丧而眼花,确实是南鸣律,他怎么会这么早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而对面,南鸣律也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微微抬起了头。
他刚从乙辻光家出来,和池凛羽轮流照看那个别扭又麻烦的部长一整夜,几乎没怎么合眼,乙辻光后半夜又因为疼痛和噩梦折腾了几次,他和池凛羽都没能好好休息,此刻,他只想立刻、马上、回到自己那张舒服的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灰色的竖瞳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黯淡,视野也有些模糊。
然后,他就看到了街道对面,那个同样显得失魂落魄、垂着耳朵和尾巴、一脸“世界末日”表情的浅书怜。
两人隔着空旷的街道,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愣了几秒钟。
浅书怜率先反应过来,看到南鸣律后她的心情稍微有所好转,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抬起双手,朝着对面的南鸣律挥了挥,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足够清晰:
“早上好,南鸣律同学!”
南鸣律见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嘴唇动了动,刚想用他一贯简洁的方式说句“早”,或者问她怎么在这儿。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强劲的晨风,毫无征兆地从街道转角处猛地刮了过来,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发出“呼啦”一声响。
这阵风来得突然,力道也不小,浅书怜正站在下风口,身上那条及膝的百褶裙瞬间被这股狂风毫无怜悯地向上掀起。
裙摆如同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掀开,轻盈的布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露出了下面蓝白相间的棉质内裤,以及两条笔直白皙、因为清晨寒意而微微起了一层细小疙瘩的腿。而这一切,正对着街道对面刚刚抬起眼、正准备开口的南鸣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还在吹,落叶还在打旋。
浅书怜:“……”
南鸣律:“……”
风停了。
被掀起的裙摆,失去了支撑,缓缓地重新垂落下来,服帖地盖住了刚才泄露的春光。
浅书怜依旧僵在原地,双手徒劳地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想要按下裙摆的意图。
而对面的南鸣律,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也终于重新连接了现实。
这一幕……确实该死的眼熟。
不,不是眼熟,简直是情景重现,而且是以一种更清晰、更避无可避的方式。
他和浅书怜的“初遇”便是以这种令人措手不及的、堪称“灾难”的方式开场,没想到时隔不算太久,在这样一个疲惫不堪的清晨,命运又跟他开了个一模一样的玩笑。
“……看、看到了吗?”这时,浅书怜的声音从她低垂的脑袋下飘了出来。
南鸣律沉默着。
这一次,他没有像初遇时那样说出“什么也没看到”这种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或许是累得懒得再编造借口,或许是觉得事已至此再否认也毫无意义,又或许……是因为他还隐约记得,上次事件后浅书怜对他说过的话。
“看到了。”
三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修饰或委婉。
“!”
浅书怜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羞恼。
“你、你怎么说得这么直截了当啊!”
南鸣律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他回忆着,“如果看见了的话,直接说出来会比较好,这样你反而会比较轻松。”
浅书怜愣住了。
她眨了眨还带着些水汽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南鸣律。
她恍惚间想起了那次“初遇”事件后,自己确实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在她发现他之前的“撒谎”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化解尴尬,也为了表明自己没那么“玻璃心”。
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还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实践”了?
“……你还记得啊?” 她小声嘟囔,脸上的红晕稍微褪去了一点,但依旧很明显。
“想忘了也难。”
浅书怜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她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从那种极致的社死尴尬中缓过劲来了。
她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试图让温度降下来,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重新恢复了些许光彩的大眼睛看向南鸣律,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促狭和好奇:
“那你是指……忘了和我的‘初遇’难,还是忘了第一次看到我的……呃,内裤,难?”
她问出这句话时,脸颊又有点发热,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我只是在开玩笑”的轻松表情,毕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扭扭捏捏反而更奇怪。
对于这个问题,南鸣律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这二者……是一码事吧。”
他的意思是,和她的初遇与那次“意外”是绑定在一起的记忆,无法分割,所以“忘了也难”既指忘不了那次尴尬的相遇,也指忘不了那场相遇中那个极具冲击性的“意外”。
但在浅书怜听来,这个答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直白到有些好笑的意味,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什么嘛,你这回答……”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了擦因为笑意而渗出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还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但很‘南鸣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