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池凛羽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声就轻柔地响了起来,南鸣律从客厅的阴影中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确认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池凛羽,她换下了校服,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
“南鸣律,” 她微微喘了口气,目光迅速扫过南鸣律身后整洁但空旷的客厅,然后落在南鸣律脸上,“部长怎么样了?”
“在里面,睡了,或者说疼晕了。” 南鸣律侧身让她进来,言简意赅,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池凛羽立刻换了拖鞋,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朝里面望去。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床铺上,乙辻光蜷缩在深灰色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和散在枕上的长发。
她双眼紧闭,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意识地紧锁着,呼吸声轻微而急促,显示她睡得并不安稳,或者说,是被疼痛和药物共同拖入了昏沉的浅眠。
池凛羽静静地看了几秒,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她轻轻带上门,转过身,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南鸣律。
她的目光在南鸣律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然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在等我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应该没趁机对小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我要是真有那种想法,或者做了那种事,还会特意打电话叫你过来吗?”
他的回答理性而直接,带着一种“多此一问”的意味。
池凛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啊,说的也是……是我多虑了,抱歉,不过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声音低了些,“小光毕竟是个女生,又伤得这么重,一个人在家总是会让人有点担心。”
“嗯。” 南鸣律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解释,他本来也不是会在意这种无端猜测的人。
池凛羽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有点失礼,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过来的时候顺便去药店买了点强效的止痛药和消炎药,比普通退烧药效果好,还买了点电解质水和流食,万一部长晚上醒了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 她考虑得很周全。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袋子放在客厅餐桌上时,目光无意中又瞟向了卧室门缝。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忽然顿住,然后放下袋子,伸手从自己卫衣的领口里,拉出了一直挂在脖子上、被衣服遮挡住的数码相机。
她熟练地打开相机电源,调成静音模式,然后再次凑到卧室门缝前,调整了一下角度,将镜头对准了床上昏睡的乙辻光。
“咔嚓。”
南鸣律:“……”
他站在一旁,看着池凛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池凛羽只是想再看清楚一点乙辻光的情况,没想到……
池凛羽拍完照,满意地看了看屏幕上的预览图,昏暗光线下,平时强势的部长脆弱昏睡的模样,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她收起相机,转过头,正好对上南鸣律略带疑问的目光。
“这种画面……也值得记录一下吗?”
池凛羽将相机小心地塞回衣服里,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你不懂”的微妙笑容。
“当然值得了。”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却很肯定,“小光平时那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好像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样子,你见过她这么虚弱、这么……毫无防备的时候吗?”
她瞥了一眼卧室门,仿佛在确认里面的“珍贵影像”不会消失。
“这可不多见,算是……编辑部内部珍贵资料?或者,留个纪念?” 她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又变得认真起来,“放心吧,我不会外传的,就是自己存着,等部长好了,说不定还能拿出来‘要挟’她一下,让她以后别对我们太严厉?”
南鸣律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他对池凛羽这种夹杂着关心、记录和一点点“小邪恶”的复杂行为不予置评。
“……随便你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瞥向玄关方向,准备结束今天的“额外工作”。
“既然你来了,也买了药,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诶?等等。” 池凛羽闻言,立刻从“珍贵影像”的满足感中回过神来,转身拦住他,“不行,你不能走。”
“为什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 池凛羽指了指卧室,压低声音,但语气很严肃,“小光晚上真的疼得受不了,或者昏迷需要紧急送去医院……我一个人根本抬不动她啊,她左腿左臂都骨折,我稍微碰一下都可能弄疼她或者加重伤势,你力气大,又稳当,有你在,万一有事,我们也能立刻应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南鸣律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又补充道:
“而且,晚上要是有陌生人敲门,或者有什么其他情况,多个男生在也安全点。”
南鸣律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我可以打电话叫三下肃过来。”
“绝对不要!” 池凛羽想都没想,立刻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抗拒,“我才不要和那家伙一起照顾部长!他来了,不帮倒忙、不烦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指望他帮忙?小光可能会被他‘照顾’得伤情恶化!”
她的话速飞快,对三下肃的“靠谱”进行了全方位的否定。
南鸣律:“……”
听着池凛羽对三下肃毫不留情的评价,南鸣律心中对那位总是嬉皮笑脸、似乎永远搞不清状况的同僚,默默地又增添了一分微妙的同情。
他到底是怎么混到如今这个人厌狗嫌的地步的?
这个念头在南鸣律脑中一闪而过。
不过,池凛羽的顾虑也确实有道理,乙辻光现在的情况不稳定,夜里可能需要移动或应急,池凛羽一个人确实难以应付,而三下肃……嗯,只能排除了。
南鸣律想了想自己今晚原本的计划——似乎也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
“好吧。” 他最终点了点头,重新在客厅那张看起来同样没什么人气的沙发上坐下,“我留下。”
“嗯,辛苦你了,南鸣律。” 池凛羽松了口气,她将自己的双肩包和相机小心地放在沙发另一头,然后挽起袖子,走向开放式的小厨房。
“我先去给部长熬点容易消化的粥,她今天折腾这么久,又疼又累,估计什么都没吃。” 池凛羽一边从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焖烧罐和一小袋米,一边随口问道,“对了,部长的伤势……我记得白天在学校看她的时候,虽然严重,但好像没肿得这么厉害?是回来路上又磕碰到了吗?”
南鸣律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简洁的线条上,语气平淡地将在图书馆遭遇西松奈、乙辻光如何反应过度、强行站立、甩尾拍走轮椅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他省略了乙辻光那些激烈的心理活动和别扭言辞,只陈述了客观事实。
池凛羽一边淘米,一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无语。
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果然是小光会做出来的事……” 她将米和水放入焖烧罐,插上电,设定好时间,“她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好强,太要面子,尤其是在西松奈社长面前。”
南鸣律闻言,目光转向厨房里忙碌的池凛羽。
“关于西松奈,你也不清楚她和部长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池凛羽擦干手,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认真想了想,然后才开口:
“我和西松奈接触不多,仅限于社团工作和几次联合活动,她给我的感觉……很厉害,心思很深,但表面上永远滴水不漏,礼仪周全,让人挑不出错,至于她和小光之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声音放得更轻:
“说实话,我觉得可能更多是小光自己在和自己较劲,西松奈那个人就算真的看到小光坐轮椅,受了伤,最多也就是表面上说两句关心的话,或者不痛不痒地刺探几句,但以小光的性格,她会立刻把那几句话放大、过度解读,觉得对方每一个字都在阴阳怪气地嘲讽她、看她笑话。”
池凛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对乙辻光的了解:
“小光太要强了,自尊心又高得吓人,她不能接受自己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尤其是被她视为‘对手’的西松奈,可能人家西松奈压根没那个意思,或者根本没把她那点‘弱势’太当回事,她自己心里就先别扭上了,然后做出一些……嗯,像今天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所以我觉得,她们之间的问题,根源可能不在西松奈有多‘坏’,而在于小光自己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她把西松奈想象得太‘在意’她了,实际上,人家可能根本没把她当成需要特别在意的‘对手’。”
池凛羽的分析冷静而客观,不带太多个人情绪,只是基于她对乙辻光性格的了解和对西松奈有限观察得出的结论。
南鸣律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不过池凛羽的话倒也印证了他自己的一些模糊感觉。
乙辻光对西松奈那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敌意和防备,或许真的更多源于她自身性格的投射,而非对方实质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