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光与音的洪流朝着踏入其中的南鸣律狠狠撞来。
五光十色、变幻莫测的激光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雾,滚动的彩球灯将晃动的人影拉长又揉碎,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形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扭曲图案,重低音鼓点仿佛直接敲打在胸腔上,混合着尖锐的电子音效和人群模糊不清的喧哗,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脑仁都开始隐隐作痛。
南鸣律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灰色的竖瞳在明暗交替的炫光中急剧收缩,试图适应这过载的感官冲击,他感觉后背和手臂上细密的鳞片似乎都因为这陌生而强烈的环境刺激微微炸起,带来一种针刺般的颤栗感。
他本能地想停下脚步,想后退,想离开这片混乱的、与他格格不入的喧嚣。
这里的一切,过度的光、过度的声音、过度混杂的气味都在挑战着他惯有的冷静和秩序感,让他感到一种被侵入、被包裹的不适。
然而,走在他前面的风菱凪对此却毫无反应。
她像是回到了最熟悉的水域,姿态放松而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如鱼得水的惬意,那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鲜艳夺目的赤狐耳朵灵巧地转动着,似乎能轻易分辨出音乐和人声,她甚至微微随着某个节奏点晃动着身体,红褐色的长发在变幻的灯光下流淌着妖异的光泽。
察觉到南鸣律脚步的凝滞,她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抹娇俏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烁着,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再次抓住南鸣律的手腕用力拉了他一把。
“别傻站着呀,小律,跟我来~”
南鸣律被她拉着,几乎是有些踉跄地穿过拥挤、扭动、散发着热气和各种气味的人墙,身体不可避免地与他人发生碰撞,每一次接触都让他更加僵硬,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评估的、带着玩味的……那些视线和周围的一切一样,让他如芒在背。
终于,风菱凪拉着他挤到了吧台前,相对舞池,这里稍微安静一点点,但空气里的酒精味和烟味更浓。
吧台后,一个留着精致短髭、头发梳得油亮的狼亚人酒保正在利落地调酒,雪克杯在他手中上下翻飞,看到风菱凪,他眼睛明显一亮,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已经扬起一个熟稔的笑容。
“哟,小凪,今天来得挺早啊。” 酒保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爽朗,目光很自然地滑到被风菱凪拉着的南鸣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尤其是在南鸣律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我懂了”的暧昧笑容,“可以啊,又换口味了?这位小哥……挺特别嘛。”
那个“又”字,被他咬得轻飘飘,却像一根细小的针,在南鸣律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扎了一下。
风菱凪松开南鸣律的手腕,顺势将手臂搭在光滑的吧台边缘,闻言咯咯笑了起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嗔怪似的横了酒保一眼:
“就你话多,老样子,给我来一杯。” 她顿了顿,侧过身,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边僵立不动的南鸣律,仰起脸,笑容灿烂地看向他,“至于我们家小律嘛……嗯,给他一杯牛奶,多加糖,要热的哦。”
酒保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似乎觉得很有趣。
“没问题,稍等。”
他转身去准备饮品,风菱凪则转回来,身体微微后仰,手肘撑着吧台,目光扫过周围扭动的人群、闪烁的灯光、举杯畅饮的男男女女,然后又落回南鸣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怎么样?” 她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南鸣律耳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一种引导者的意味,“这儿的气氛,还不错吧?是不是比闷在学校或者待在家里有趣多了?”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灰色的眼瞳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缓缓转动,从她带着笑意的脸,移到她身后那片光怪陆离、喧嚷沸腾的“有趣”景象,又移回到她脸上。
吧台顶灯的光束偶尔扫过,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冰冷的流光。
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背景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风菱凪脸上的笑容稍微凝滞了零点几秒:
“你经常来?和其他人?”
她的笑容僵硬了大约半秒,琥珀色的眼眸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评估南鸣律问出这句话时的真实情绪和意图,但几乎是在下一瞬,那僵硬便化开了,变成了一种更加娇媚、带着点嗔怪和玩味的笑意。
她微微歪头,发丝滑落肩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南鸣律,声音拖长,带着撒娇般的尾音:
“哎呀~小律,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南鸣律的手臂,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我只是偶尔来放松一下嘛,而且以前跟谁一起来……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啦,现在我只想跟你一起体验这些有趣的东西,不好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酒保托着托盘回来了,轻轻将两杯饮品放在他们面前,一杯是色彩艳丽、插着小伞和水果装饰的鸡尾酒,在变幻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另一杯是冒着袅袅热气的纯白牛奶,杯沿还特意撒了一圈彩色的糖粒。
风菱凪很自然地端起那杯鸡尾酒,纤细的手指捏着杯脚,轻轻晃动着里面冰蓝色的液体,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目光从酒杯移到南鸣律面前那杯温热的牛奶,又移回南鸣律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
“你看你,” 她啜饮了一小口酒,然后身体前倾,再次靠近南鸣律,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总是这么紧绷,这么……嗯,保守?或者说,无趣?”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划过南鸣律放在吧台上的手背。
“你这样的男生啊,我见得多了,老实,平和,脑子里装的还是父母辈甚至更老的那一套,谈恋爱就要认认真真,从一而终,最好连手都不要随便牵,对不对?”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点飘忽,“但现实是,现在早就不一样了哦,小律,现在是快节奏的时代,什么东西都讲究效率,讲究‘体验’,包括恋爱。”
她看着南鸣律灰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波澜,但那里平静得像深潭。
“你看这里,” 她抬手,指尖划过一个圈,将整个喧嚣沸腾的夜店囊括在内,“大家来这里,就是为了放松,为了快乐,为了忘记白天的烦恼,享受当下的刺激和氛围,恋爱……有时候也是一样啊,轻松一点,享受过程,别想那么多未来啊责任啊,那些多累啊。”
她再次凑近,气息里混合着酒精的微醺和香水的甜腻,话语如同带着钩子的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
“如果连这种最简单的快乐都不愿意尝试,还是抱着你那些老古董一样的想法……” 风菱凪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直白,“那你可能真的会一直这么‘特别’下去,然后……单身一辈子哦。”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裹着糖霜的钝刀,试图撬开南鸣律自我保护的壳,同时又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和否定。
然而,她期待中的窘迫、深思、或者哪怕是一丝动摇,都没有在南鸣律脸上出现。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南鸣律直接站起身。
风菱凪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终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缝,她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些错愕地仰头看着突然站起来的南鸣律。
南鸣律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在昏暗迷离、不断变幻的光线下,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掠过吧台的彩色光束照亮。
“够了,我要回去了。”
说完,南鸣律转身就要离开。
风菱凪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彻底消失了,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紧接着便是被冒犯的恼火。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杯底与吧台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也跟着站起身来,动作比南鸣律更加急促,带起一阵香风。
“站住!”
南鸣律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但肩膀的线条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
风菱凪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她微微仰着头,直视着南鸣律那双平静得让她有些心慌的灰色眼睛,此刻,她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引导和诱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不悦、质问和隐隐失控感的紧绷。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就这么走了?南鸣律,你是在当众打我的脸吗?”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他的胳膊,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用指尖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口,动作带着明显的焦躁。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开心,让你见识点不一样的东西。可你呢?从头到尾摆着一张冷脸,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现在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 她越说语速越快,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不再是之前刻意营造的羞涩红晕,“还是说……”
“你这是打算甩了我?就因为我跟你说了几句实话,劝你别那么老古董?就因为这里的环境不合你大少爷的胃口?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一天,南鸣律!”
周围的音乐依然喧嚣,附近有喝嗨的人投来好奇的一瞥,吧台后的酒保擦拭着杯子,视线却饶有兴味地飘向这对明显开始对峙的“情侣”。
南鸣律沉默地站着,任由她发泄般的质问。
“我没有要打谁的脸,也没有兴趣表演给谁看。”
“这里的一切,光,声音,气味,还有……”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风菱凪因怒气而更显生动的脸,顿了顿,“……某些谈话,都让我感到不适,既然不适,离开是最合理的选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甩了你’,” 南鸣律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建立在互相了解或共同意愿的基础上的,至少,我的‘意愿’在当时,更多是基于困惑和某种被动。”
他还不知道那个赌约,但他此刻清醒地意识到了那份“答应”背后的仓促与怪异,以及从生肉便当到夜店,这一连串事件中那种强烈的、被强行拖入另一个世界的不协调感。
“所以,谈不上‘甩’,只是从来没开始过罢了。”
但风菱凪像是根本没听进去南鸣律那番解释,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那些关于“基础”和“合理性”的分析,她听到的,只有他想要结束的意图。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完全撕破了之前精心维持的娇媚面具,琥珀色的眼眸里,被冒犯的怒意迅速发酵,掺杂进一丝被挑战权威的羞恼和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说到底,” 她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南鸣律的胸口,仰起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嘲讽和狠劲的表情,“你就是想甩了我,对吧?觉得我这个‘坏女人’带坏了你,配不上你南大少爷的‘纯洁’和‘保守’?”
她摇了摇头,红褐色的发丝随着动作甩动,在迷幻的光线下划出危险的弧度。
“不过,南鸣律,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从来只有我风菱凪甩别人,看腻了,玩够了,随手丢掉,还从来没有哪个人,有资格,主动甩了我!”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某种无声的信号。
原本在周围嘈杂背景中或坐或站、看似无关的几个男人,几乎同时有了动作。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默契和压迫感,恰好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足以阻断去路的包围圈,将南鸣律和风菱凪围在了中间。
一共四个人,年龄看起来都比学生大一些,穿着打扮也更社会气,有的脖子上挂着链子,有的手臂上有刺青,他们脸上带着或玩味、或审视、或单纯看热闹的表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被围在中间的南鸣律身上,那种打量毫不掩饰,带着估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兴趣。
显然,他们都认识风菱凪,而且关系不一般。
其中一个理着寸头、耳朵上打着一排耳钉的豹亚人男性最先开口,他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目光在南鸣律身上溜了一圈,最终落在风菱凪绷紧的侧脸上,语气熟稔中带着调笑:
“哟,小凪,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跟小男朋友闹别扭了?” 他故意把“小男朋友”几个字咬得有点重,引来旁边同伴几声低低的嗤笑。
另一个留着长刘海、遮住半边眼睛的蛇亚人男性慢悠悠地接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视线在南鸣律身上扫过:
“就是,火气这么大可不好,看把这小哥吓得,话都不敢说了吧?” 他看似在劝,实则是在煽风点火,将南鸣律的沉默解读为怯懦。
第三个人高马大,像是熊亚人,抱着胳膊站在稍远一点,但庞大的体格本身就构成了威慑,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不太友善。
最后凑近的是个看起来最年轻、染着黄毛的犬亚人,他凑到风菱凪身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凪姐,别生气嘛,为这种不懂情趣的木头疙瘩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要不……哥几个帮你‘开导开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