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南鸣律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拎着一早准备好的便当盒,像往常一样,打算去教学楼天台,那个他和浅书怜默认的午餐地点。
沿着走廊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就在南鸣律即将拐进楼梯间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叫住了他。
“南鸣律!”
南鸣律停下脚步,转过头,只见后杉睦正从另一条走廊走过来,她今天似乎恢复了精神,黑色的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暗红色的瞳孔里带着点好奇和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昨日的八卦余韵。
她小跑着凑近,背后的蝙蝠小翅膀随着动作轻轻扑扇了两下。
“中午好。” 南鸣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中午好!” 后杉睦应道,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有话要说,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新鲜感,“那个……南鸣律同学,你看到了吗?昨天庆典结束后,在礼堂后台发生的事情!”
南鸣律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没什么表情:
“嗯?”
“就是那个絮狄斯学长啊!” 后杉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分享秘密般的兴奋,“他竟然向浅书怜告白了!还是当众下跪送花那种!哇……真是没想到!”
她说着,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絮狄斯学长,在新生里也算是很有人气的学长了,长得帅,又温柔,成绩好像也不错……没想到他会喜欢浅书怜这种类型的,不过浅书怜那么阳光可爱,会被喜欢也正常啦……”
“但是听说……浅书怜当场就拒绝了,一点面子都没给,然后絮狄斯学长好像……情绪有点失控?具体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当时人太多了挤不进去……反正后来听说他好像直接退学了?今天就没来学校,是因为觉得太丢人,没脸见人了吗?”
后杉睦歪了歪头,蝙蝠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如果是这样……那心理还真是有点脆弱啊,告白被拒而已,至于退学吗?又不是世界末日。” 她的评价带着少女特有的、对“人气学长”光环破碎后的一丝失望,以及对于这种“承受力”的不以为然。
南鸣律安静地听着,灰色的竖瞳平静无波。
从后杉睦的叙述里,他清晰地意识到普通学生们知道的版本,仅仅停留在“告白被拒,可能因丢脸而退学”的层面,关于后续的袭击、断臂、兽化、以及校方的紧急处理和保密协议,显然被严格封锁了消息。
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麻烦能少一点是一点。
然而,看着后杉睦那副“絮狄斯心理脆弱”的点评模样,南鸣律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因为“告白被拒”而情绪失控、甚至跑去买醉到不省人事的家伙。
他侧过头,灰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后杉睦,慢悠悠地开口道:
“某个因为告白被拒,就跑去喝得烂醉如泥、最后吐了别人一身还耍酒疯的家伙……好像没资格这么说别人‘心理脆弱’吧?”
“诶?” 后杉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暗红色的眼睛,几秒钟后,当南鸣律话语里的指向性变得清晰无比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南、南鸣律同学!” 她发出一声羞恼的尖叫,背后的蝙蝠翅膀不受控制地“噗啦”一下完全张开,虽然飞行能力微弱,但此刻却充分表达了主人的激动,她攥紧拳头,又羞又气地对着南鸣律的后背就是一顿毫无章法、力道也不重的捶打。
“不是说好了把那件事忘掉的吗?!你怎么还提!而且、而且那怎么能一样!我那只是……只是稍微有点难过!才没有像他那样直接就退学呢!你、你不许再提了!听到没有!快忘掉!彻底忘掉!!”
她一边捶打,一边语无伦次地抗议着,整张脸都快埋进自己的衣服里了,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兴致勃勃地八卦别人。
南鸣律被她捶得往前晃了晃。
“知道了,以后不提。”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承诺,但配合他之前那精准的“揭短”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后杉睦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翅膀也蔫蔫地收拢回去,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这还差不多……那我、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她像是怕南鸣律再吐出什么让她羞愤欲绝的话,低着头,匆匆朝着食堂的方向跑掉了,脚步有些慌乱。
南鸣律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才转身,继续朝着天台走去。
—
来到教学楼天台,带着暖意的微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楼梯间的些许沉闷。
不出所料,浅书怜已经先一步到了,她背对着入口,坐在他们常坐的那个避风角落的水泥墩上,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犬耳微微耷拉着,似乎有些无精打采。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南鸣律,脸上立刻扬起熟悉的、充满活力的笑容,蜜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朝着他用力挥了挥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鸣律!这边这边!”
南鸣律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虽然浅书怜的笑容依旧灿烂,打招呼的语调也一如既往的元气,但南鸣律敏锐地注意到,她身后那条总是欢快摇摆、几乎能带起小旋风的金色大尾巴,此刻摇动的频率却比平时慢了不少,幅度也小了很多,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看,今天的便当!” 浅书怜把手里一个熟悉的、印着小狗爪印图案的便当盒递过来,声音依然明亮。
南鸣律接过,也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两人像往常一样,开始默默地享用午餐。
然而,当浅书怜打开她那向来以“丰盛”、“肉食为主”闻名的便当盒时,南鸣律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便当盒里,不再是往常那些色泽诱人的炸猪排、照烧鸡块、炖肉或者香肠,取而代之的,是水煮的胡萝卜,几片清炒的白菜叶子,以及两个白白胖胖、看起来就很朴素的馒头。
别说肉了,连点油星都少见,清淡得像是寺庙里的斋饭。
南鸣律看了看自己饭盒里荤素搭配均衡的午餐,又看了看浅书怜饭盒里那堪称“凄惨”的搭配,灰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你……这是怎么了?”
浅书怜正对着萝卜发呆,闻言“啊?”了一声,抬起头,蜜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茫然。
南鸣律用筷子尖指了指她的便当盒。
“为什么吃得比兔子还素?”
浅书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饭盒里的萝卜白菜,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试图蒙混过去的笑容:
“啊哈哈……这个嘛,就是……今天没什么胃口,想吃点清淡的……” 她说着,叉起一块萝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眼神却有些飘忽。
“因为昨天的事?” 南鸣律没有被她敷衍过去,放下筷子,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直接点破。
浅书怜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刚才还强撑着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嘴角耷拉下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把手里的叉子放下,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金色的犬耳也无精打采地贴着脑袋。
“我……”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后怕,“我真的不明白……絮狄斯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天空漂浮的云朵,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在透过云层看向遥远的过去。
“小时候……他虽然有点胖,个子也不高,因为螳螂亚人的身份还被其他孩子欺负,叫他‘臭螳螂’……但他很安静,也很善良,我给他零食,他会很小声地说谢谢;我带他跟其他朋友一起玩,他虽然不太说话,但也会努力跟上……我还记得有一次,他被几个大孩子推倒,书包掉进水坑里,是我帮他捡起来,他还把自己做的、有点丑的折纸送给我当谢礼……”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沉浸在了久远的回忆里。
“可是昨天……他跪在那里,拿着花,说的那些话,还有后来……” 她打了个寒噤,没有说下去,但南鸣律知道她指的是絮狄斯被拒后那狰狞扭曲的表情和失控的举止,“……完全像是另一个人,好陌生,好可怕,我真的……被吓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叹出来,肩膀垮了下去。
“而且……听说他今天就退学了?是因为觉得太丢脸了吗?还是……” 她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深想,“不管怎么样,感觉……好不真实,一个昨天还站在那里、被很多人喜欢着的人,今天就突然消失了,像气泡一样,‘啪’的一下,就没了。”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嬉闹声。
浅书怜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茫然:
“看来……我的眼光也没那么准啊,连认识了这么久的人都没搞清楚真面目……那我‘要结交一百种不同亚人朋友’这个目标……是不是也得好好重新想一想,斟酌一下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了往日的元气和笃定,只剩下遭遇信任危机后的动摇和低落,金色的大尾巴也彻底停止了摇动,软软地拖在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
南鸣律听闻,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浅书怜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灰色的竖瞳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看法:
“嗯,你确实需要斟酌一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不是什么人,都和他们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样,有些人……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戴着一层让你觉得舒服、或者符合你期望的面具,但面具底下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或者连他们自己都可能不清楚。”
“交朋友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数量的问题,重要的是质量,是辨别,什么样的人值得你真心相待,可以把后背交给他;什么样的人只需要维持表面的礼貌和客气,保持距离就好;还有……什么样的人,需要你从一开始就提高警惕,甚至远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判断,不是靠对方说了什么,或者一时表现出来的‘好’就能决定的,需要时间去观察,去感受,也需要一点……嗯,运气,或者说,直觉。”
他难得用了“直觉”这种不太符合他理性风格的词,但或许是想表达那种难以言明的、对他人本质的感知能力。
“絮狄斯……可能就是那种,你只看到了他某一阶段的样子,或者他刻意想让你看到的样子,而忽略了,或者没机会看到,他内心可能早已扭曲、或者被某些东西改变的部分。”
南鸣律依旧没有说什么难听的坏话,只是基于事实进行逻辑推导。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没来得及,或者没能力,看到全部。”
浅书怜安静地听着,蜜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南鸣律,他说的每句话都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奇异地,并没有加重她的自责,反而让她从混乱的情绪和过度的自我怀疑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浅书怜忽然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点玩笑意味的笑容,看向南鸣律:
“那……南鸣律你呢?我应该没看错吧?你是不是个大好人?”
南鸣律闻言,放下筷子,单手托着腮,侧过脸,灰色的竖瞳平静地瞥了浅书怜一眼。
“那种事要是能从别人的嘴里问出来,你也不会交到絮狄斯那种‘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