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编辑部活动室里弥漫着一股略显微妙的气氛。
南鸣律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
乙辻光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瞳孔审视着他,三下肃瘫在沙发上,但棕黄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毫不掩饰好奇,池凛羽则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看似在整理相机配件,但耳朵微微竖起,显然也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咳,”最终还是乙辻光打破了沉默,声音干练直接,“南鸣律,关于昨天下午……絮狄斯那家伙,确实去旧校舍等你了。”
南鸣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嗯,猜到了。”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让等着看他惊讶或后怕的三人有点意外。
“你……不意外?”三下肃忍不住从沙发上支起上半身。
“他那种人,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去,没什么好意外的。”
“哈,你小子倒是淡定。”三下肃抓了抓头发,嘟囔道,“不过你肯定猜不到,我们三个昨天也偷偷去了!”
“……你们去干什么了?”
“是啊!”三下肃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们以为你嘴上说‘不去’,心里说不定咽不下那口气,或者被那疯子用什么阴招激了,会偷偷跑去逞强呢!所以我们就蹲在旧校舍旁边的灌木丛后面,打算要是真打起来,就冲出去帮你!”
他边说边比划,好像昨天真的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潜伏。
南鸣律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神情。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力感,“而且,就算我真的去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说出来有点自大,但还是补充道。
“也不需要帮忙。”
三下肃张了张嘴,想起南鸣律那非人的咬合力和冷硬的鳞甲,忽然觉得他这话好像……也不是吹牛?至少对付一个螳螂亚人,在纯粹的力量层面,南鸣律确实优势明显。
“总之,你没去是对的。”乙辻光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了些,“那地方没监控,絮狄斯又是有备而来,谁知道他准备了什么下作手段,冲突能避免就避免,为了那种人背上处分甚至更严重的后果,不值得。”
她虽然昨天一度想冲出去教训絮狄斯,但冷静下来后,更清楚什么选择才是明智的。
南鸣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池凛羽忽然开口,话题转到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方向:
“对了,明天晚上就是天文社预报的流星雨了,你们……谁要去看吗?”
她问得随意,但目光却扫过其他三人。
乙辻光几乎立刻给出了回答,她摆了摆手,一脸兴趣缺缺:
“明天晚上我打算把文学社那份剧本的对比分析报告写完,所以就不去了。”
三下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重新瘫回沙发里:
“我?我更没兴趣了,大晚上的跑出去吹冷风看星星?还不如窝在家里打游戏睡觉呢,明天可是宝贵的周末前夜,当然要好好休息!”
两人的回答都在意料之中。
池凛羽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南鸣律身上。
“我……有去的打算。”南鸣律说道,他本就打算去看流星雨,顺便偷看一下后杉睦的告白结果。
池凛羽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亮光,仿佛找到了同行者。
“是吗?那正好。”她拿起桌上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相机,小心地擦拭着镜头,“我肯定是要去的,最好的观测地点,最好的时机,才能拍到最清晰的流星雨轨迹照片,我连特殊的低光高感胶卷都提前买好了。”
三下肃却在沙发上嘿嘿笑了起来。
“哟?南鸣律你要去看流星雨?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怎么,突然开窍了,想去体验一把传说中的浪漫?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故意暧昧地眨眨眼,“有别的‘安排’?”
“那倒没有,只是不看白不看而已。”
—
今天中午,熟悉的屋顶天台上,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声。
南鸣律和浅书怜并排坐在阴凉处,中间摊开着各自的便当盒,气氛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轻松,但又隐隐有些不同。
“啊,总算又一起吃午餐了!”浅书怜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尾巴在后面愉快地摇晃,“感觉好久没这样了!所以,我今天准备得超级豪华哦!”
她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自己那个印有小狗爪印的超大号便当盒,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的油脂和酱料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盒子里满满当当地码着色泽红亮的叉烧肉、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还有裹着厚厚照烧汁的肉丸,配菜只有可怜巴巴的几根焯水西兰花,几乎被淹没在肉山肉海里。
“……确实很豪华。”南鸣律看着那堪称“肉食盛宴”的便当,眼角抽动了一下,他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饭盒,里面是荤素搭配、比例均衡的午餐,煎鱼、煮鸡蛋、米饭,以及分量充足的蔬菜沙拉,对比鲜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吧对吧!”浅书怜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大块油光发亮的叉烧肉,却不是放进自己嘴里,而是热情地往南鸣律的饭盒里放,“来来来,南鸣律你多吃点!这个叉烧我试了好几次才做出最棒的肥瘦比例和蜜汁味道!”
眼看着浅书怜的筷子又伸向了那个比她手掌还大的炸鸡腿,南鸣律赶紧将自己的饭盒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她的“爱心投喂”。
“……不用了,我这些够了。”他顿了顿,试图转移话题,“你这两天……戏剧社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浅书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转了个弯,把鸡腿放进了自己碗里,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戏剧社?嗯!正在选剧本的阶段呢!社长和指导老师好像对几个备选方案都很纠结的样子……”她咬了一口鸡腿,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对了!这次的剧本,是不是你们编辑部负责写的呀?我很期待哦!要是能演南鸣律你写的剧本就好了!”
南鸣律夹起一块鱼,动作停顿了片刻。
“不一定。”他如实回答,“戏剧社的委托是面向我们编辑部和文学社的剧本比稿,最终选哪一个,由戏剧社社长和指导老师决定,我也不清楚他们会选哪个。”
“这样啊……”浅书怜有些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金色的眼眸期待地望着南鸣律,“那……南鸣律,你能不能先给我看一下你们写的剧本呀?我保证不和别人剧透!就是……好奇嘛!”
她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尾巴在后面晃啊晃。
南鸣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剧本本身并非机密,最终选定后戏剧社成员都会看到,提前给浅书怜看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可以。”他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找到那份修改后定稿的电子版剧本,通过聊天软件发给了浅书怜。
“太好了!谢谢你南鸣律!”浅书怜欢呼一声,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迫不及待地开始阅读。
午餐时间在短暂的安静中度过,只有风吹过屋顶的轻微声响和两人偶尔动筷子的声音,浅书怜看得很专注,时而微微蹙眉,时而轻轻点头,完全沉浸在了剧本的故事里。
南鸣律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午餐,目光偶尔扫过浅书怜认真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浅书怜终于放下了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完了?”南鸣律问。
“嗯!”浅书怜用力点头,眼神里还残留着阅读后的专注和思索,“很有意思!主角的挣扎和最后的抉择,写得很细腻,能让人感同身受,还有那个反派……”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虽然感觉他好像……有点‘单薄’?就是,坏得很‘纯粹’,少了一点……嗯,怎么说呢,让人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过程’?不过这样可能戏剧冲突更强烈吧!”
她的评价很直观,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了剧本修改前后的差异。
南鸣律没有对此发表看法,只是“嗯”了一声。
浅书怜又拿起手机,翻到剧本的某一处,指着屏幕,有些疑惑地抬头:
“不过南鸣律,我发现一个问题……剧本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提到那个凶手具体是什么种族的亚人诶?只模糊地用‘大型肉食亚人’、‘掠食者’这样的词代替,这是……故意的吗?”
南鸣律点了点头。
“是故意的。”
“为什么呀?”浅书怜不解,“如果明确种族,不是更容易让观众产生具体的联想和……嗯,警惕吗?”
南鸣律看着远处天空飘过的云,声音平稳:“具体的凶手种族,交给你们戏剧社去选吧。”
“诶?”
“不同的导演和演员,对角色会有不同的理解和塑造需求。”南鸣律解释道,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如果剧本限定死了凶手是‘狼亚人’或者‘虎亚人’,可能会限制他们的二次创作空间,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竖瞳转向浅书怜。
“观众在看到‘某个具体种族的亚人是凶手’时,第一反应可能不是思考剧情和人物,而是‘看,果然XX亚人都是危险的’,这或许能达到剧本想要的警示效果,但也可能……加固某些不必要的刻板印象。”
他想起西松奈关于“蔷薇杀人案”和林麝亚人凶手的论述,也想起自己最初那个更复杂的、试图探讨凶手为何堕落的版本,最终,他选择了折中,不具体指明种族,将诠释的部分权力交给演绎者,也留给观众更多自己去判断和思考的余地。
浅书怜怔怔地看着他,蜜金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在消化他的话。几秒钟后,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了然又带着点佩服的笑容。
“我懂了!南鸣律,你想得好周到啊!”她用力拍了一下南鸣律的肩膀,“这样确实更好!让演戏的人去决定怎么呈现‘恶’,也让看戏的人自己去想‘为什么会有恶’,而不是简单地给某个种族贴标签!超棒的!”
她的理解虽然带着她特有的、略显跳跃的乐观色彩,但核心意思竟然意外地贴近了南鸣律以及西松奈想表达的一部分内涵。
南鸣律被她拍得微微晃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点因为剧本修改而产生的细微郁结,似乎被这直白的夸奖和理解冲淡了些许。
“吃饭吧,要凉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