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按照编辑部那场荒唐咬合力比赛的“赌约”,乙辻光、三下肃和池凛羽正围在南鸣律的座位旁,讨论着“赔罪宴”的具体内容。
但原本轻松的氛围,很快在选择吃什么这个问题上出现了分歧。
“既然要请客,自然要选性价比高、又能吃尽兴的地方。”乙辻光手指“笃笃”地敲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这家新开的烤肉自助不错,肉品供应充足,蔬菜种类也丰富,适合不同食性的需求,价格也在合理范围内。”
她看向南鸣律,鲨齿在嘴角若隐若现。
“你觉得呢,南鸣律?作为最大赢家,你有优先选择权。”
她这话看似民主,实则已经倾向于自己的提案。
“自助?”三下肃瘫在旁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举起手机,屏幕亮着某个团购APP的界面,“社长,你也太没创意了吧?吃自助多没意思,跟赶集似的,看我这个。”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显示着一家烧烤店的团购套餐。
“这家店评价超高!特色是炭火现烤,食材新鲜,还有这个四人豪华套餐,用券能打七折!多划算!”他的耳朵得意地抖了抖,显然对自己的“精打细算”很满意。
“呵,”池凛羽抱着手臂站在窗边,深褐色的眼睛扫过三下肃的手机,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耳廓上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轻颤,“请人吃饭还惦记着用团购券?三下肃,你可真是小气到家了。”
她嫌弃地摇摇头,然后也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展示着另一家装潢精致的餐厅。
“要我说,既然请客,就要考虑到对方的喜好,南鸣律是鳄鱼亚人,鳄鱼大部分种类主要栖息在淡水水域,捕食鱼类、两栖类和水鸟,所以,我认为海鲜餐厅是最合适的选择,这家‘海之味’的海鲜刺身和炭烤鱼类评价很高,环境也安静。”
“噗,哈哈哈!”三下肃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笑了起来,棕黄色的尾巴快活地甩动着,“海之味?海鲜?池大小姐,你这推理也太片面了吧?鳄鱼是吃鱼没错,可它们食谱广着呢!河马幼崽、水羚、斑马……只要是能逮到的肉,它们都吃!按你这逻辑,咱们是不是还得给南鸣律准备点‘狮子头’尝尝?毕竟有些鳄鱼连狮子都敢招惹呢!”
“三下肃!你!”池凛羽的脸瞬间涨红,深褐色的眼睛里燃起怒火,耳廓上的羽毛都炸开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三下肃这种曲解她意思还加以嘲弄的态度,她猛地上前一步,纤细但有力的手指如同鹰爪般屈起,又快又准地朝着三下肃毫无防备的侧腹软肉再次袭去。
“嗷!又来?!”三下肃反应也算迅速,怪叫一声,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池凛羽的“钳击”,跳到南鸣律的椅子后面,心有余悸地揉着自己的侧腹,“喂喂!讲道理不行就动手?池凛羽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谁跟你这种逻辑混乱的家伙讲道理!”池凛羽一击不中,更是气恼,作势还要再追。
“好了,别闹了。”乙辻光按了按太阳穴,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追打,她看向一直沉默坐在原位,仿佛这场争论与自己无关的南鸣律,直接问道,“南鸣律,你自己说,想吃什么?烤肉自助,烧烤,还是海鲜?”
三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看向南鸣律。
“都可以,我不挑食。”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答案过于宽泛,又补充了一句更详细的说明:
“肉类、鱼类、蔬菜,都可以接受,哪怕去吃素食餐厅,也无所谓。”
这个回答,非但没有解决分歧,反而让选择变得更加模糊,乙辻光皱起了眉,银白色的短发似乎都因为不满而显得更有棱角。
“不行,‘都可以’等于没说,今晚是请你,必须选一个。”她的瞳孔紧盯着南鸣律,“这是我们输给你的‘赔罪宴’,也是庆祝你……嗯,惊人的咬合力,不能这么敷衍。”
南鸣律沉默了下来,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灰色的竖瞳里似乎有微小的数据流在闪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依旧没有开口,甚至让人感觉他头顶都快因为高速运算而冒出无形的烟了。
看着他这副“选择困难”到几乎要宕机的样子,乙辻光果断放弃了让他自己决定的念头。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稿纸和笔,很快有了主意。
“既然你选不出来,那就交给命运吧。”她说着,伸手从桌上拿过一张空白稿纸,利落地撕成大小均匀的三小片,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每张小纸片上分别写下“烤肉”、“烧烤”、“海鲜”。
三下肃和池凛羽也停止了互相瞪视,好奇地看了过来。
写好纸条,乙辻光将它们揉成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纸团,放在掌心。
“抓阄来决定,抽到哪个就去吃哪个。”
然后,她从自己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卷干净整洁的医用绷带。“等等,社长?”三下肃瞪大了眼睛,头顶橘黑色的耳朵困惑地抖动,“你口袋里为什么会随身带着绷带?还是这么大一卷?”
乙辻光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她熟练地扯出一段绷带,一边向沉默不语的南鸣律走去,一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备用,防止哪天我忍不住想咬你一口的时候,你失血过多直接死在社团活动室里。”
池凛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说什么,三下肃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悻悻地缩了缩肩膀。
南鸣律看着乙辻光拿着绷带走向自己,灰色的竖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顺从地微微仰起头,方便她的动作,乙辻光动作麻利地用绷带绕着他的眼睛缠了几圈,确保完全遮住视线,然后在后脑打了个结实但不算太紧的结。
“好了,”乙辻光退开一步,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转身,面对窗户,不许偷看。”
南鸣律依言照做,缓慢而平稳地转过身,面对着洒满夕阳余晖的窗户。
确认南鸣律不会看到之后,乙辻光将三个小纸团放在桌面上,用手快速而随意地拨弄、打乱了它们的顺序和位置,确保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可以了,转过来,选一个吧。”她说道。
南鸣律慢慢转过身,凭感觉朝着桌子的方向伸出右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方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知纸团存在的方位。
就在南鸣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其中一个纸团的瞬间,乙辻光眉头一皱,因为那是写着海鲜的纸条。
紧接着,她以鲨鱼般的迅捷速度,手指一弹,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那个被南鸣律锁定的纸团便与旁边另一个纸团悄无声息地互换了位置。
“喂喂,社长,你这太卑鄙了吧。”三下肃压低声音怪叫,耳朵警觉地竖起,他眼见乙辻光动手,自己也立刻不甘示弱,趁着南鸣律手指因目标“消失”而微微停顿的刹那,也伸出手指,试图把另一个纸团拨弄到南鸣律指尖的方向。
池凛羽看得目瞪口呆,深褐色的眼睛瞪圆了,耳廓上的黑白羽毛都因为震惊而僵直,她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敢在“命运裁决”面前公然作弊。
眼看南鸣律的手指因为两人的小动作而再次偏移,即将落在被三下肃拨动过的纸团上,她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观棋不语”了,干脆双手抓住桌沿,猛地将整张桌子往后一拉。
“吱呀!”
老旧的书桌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南鸣律原本已经快要触及某个实体的指尖,顿时落了个空,只划过了微凉的空气。
蒙着眼睛的南鸣律动作明显顿住了,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困惑,仿佛在确认自己感知到的“目标”是否真的消失了,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摘下绷带,只是凭着感觉,再次沉稳地向前伸出手,朝着记忆中桌子应该存在的方向探去。
而此刻,桌边已经彻底乱了套。
“池凛羽你干什么!”三下肃一边试图阻止南鸣律的手,一边还要防备乙辻光再次调换纸条,忙得手忙脚乱。
“防止你们继续作弊!”池凛羽压低声音怒道,同时伸长手臂,想去抢那个她认为是“海鲜”的纸团。
乙辻光冷哼一声,直接用她那条覆盖着光滑皮膜、新月形的尾鳍“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震得几个纸团都跳了一下,同时也挡住了池凛羽的手。
“规则是我定的,怎么算作弊?”她理直气壮,另一只手却飞快地将三个纸团再次搅乱。
“你这是霸权主义!”三下肃叫着,干脆整个人扑到桌上,用身体护住一片区域,手在下面摸索着他认定的那个纸团。
“闪开!”池凛羽去扯三下肃的胳膊。
“别碍事!”乙辻光用尾巴去扫三下肃的脑袋。
三个人顿时在桌边挤作一团,手臂交缠,互相推搡阻拦,低声的争吵和肢体碰撞声不绝于耳,他们完全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沉浸在“不能让对方得逞”的幼稚争斗中。
对此,眼睛被绷带蒙住、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宁静维度的南鸣律一概不知,他只是困惑于为什么“桌面”似乎一直在移动,而且周围有奇怪的摩擦和压抑的响动,但他依旧忠实地执行着“抓一个纸团”的指令。
在又一次感觉指尖似乎擦过了什么后,他决定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身体正下方、感觉中“干扰”似乎最少的方向,果断地一抓。
然而,入手的感觉……不对。
不是轻飘飘、揉成一团的小纸片。
而是某种光滑、坚韧、带着微微凉意,又有些弹性的东西,触感非常奇特,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紧密排列的、类似细小鳞片或皮膜的结构,握在手里有点像握住了一柄包裹着橡胶的柔韧骨刃。
南鸣律愣住了,灰色的竖瞳在绷带后困惑地眨了眨。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轻轻捏了捏。
被他抓住的那东西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带动着他的手臂都跟着晃了晃。
南鸣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另一只手迅速抬起,扯下了蒙住眼睛的绷带。
阳光刺入眼帘,让他灰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视线恢复清晰的瞬间,他看到了堪称混乱的一幕:
乙辻光正以一个半跪的姿势,一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压制着三下肃。
三下肃则被乙辻光的左臂和尾巴根部压制在桌子边缘,脸都快被挤变形了,但他自己的双手却正死死拽着池凛羽的胳膊,池凛羽则是一手被三下肃抓着,另一只手正呈鹰爪状,指尖几乎要戳到三下肃的脸上,深褐色的眼睛里怒火熊熊,耳廓上的羽毛完全炸开。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和滑稽的姿势扭打、纠缠在一起,定格在南鸣律平静的目光中。
而他手里,正握着乙辻光的尾巴尖端,甚至因为刚才下意识的捏握,指尖在那光滑坚韧的皮膜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正在慢慢恢复的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