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学生会的活动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几个学生还在整理最后的文件,或是低声讨论着明天的事务。
反夜月将最后一份需要归档的活动预算表仔细核对,签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级,然后整齐地放进标有“已处理”的文件夹。
她站起身,动作轻巧无声,只有那条黑色的猫尾在身后轻微地摆动了一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深色制服外套,搭在臂弯,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书包。
戏剧社的剧本片段,学生会的会议纪要,还有明天的课程预习笔记,都分门别类的放好了。
琥珀色的猫瞳平静地扫过略显凌乱但总体有序的活动室,值日表上显示今天是她和另一位一年级生负责最后锁门,那位同学似乎已经先走了,大概是家里催得急,或者……加入了某个“护送小组”?
反夜月没有深究,只是走到门边,检查了窗户是否关好,然后关掉了主要的照明灯,只留下一盏靠近门口的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她拉开门,走进光线昏暗的走廊,就在这时......
“反夜月同学!请等一下!”
一个有些急促、带着点绵软鼻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反夜月停下脚步,转过身。
走廊壁灯的光线下,一个娇小的女生正小跑着追过来,她有一头蓬松微卷的白色短发,头顶伸出两只弯曲的、毛茸茸的绵羊角,耳朵也是圆圆的、覆盖着白色绒毛的羊耳,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看着反夜月。
她是学生会的书记,一个绵羊亚人,平时负责会议记录和文件整理,性格温和,有点胆小。
“书记。”反夜月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有什么事吗?”
“那个……反夜月同学,你这是要……自己回去了吗?”绵羊少女双手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浅色的眼睛快速地瞟了一眼反夜月空荡荡的身侧,又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嗯。”反夜月点点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适应着光线变化。
“这、这怎么行呢!”绵羊少女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老师不是说了吗?学校也发了通知!最近治安不太好,很危险的!放学一定要结伴同行才可以!反夜月同学你一个人回去,万一、万一……”
反夜月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应该没那么严重。”等绵羊少女稍微停顿,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而且,我是猫亚人,也说不上手无缚鸡之力。”
猫科动物,即便是小型种,也拥有敏捷、利爪、优秀的夜视能力和一定的战斗力,至少,在面对普通突发状况时,自保和逃脱的概率,远比真正的“草食”族群要高得多。
“那、那也很危险的!”绵羊少女用力摇头,白色的卷发和绵羊耳朵一起晃动,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坚持,“昨天……昨天浅书怜她们不就是例子吗?听说袭击她们的人动作特别快,还拿着刀!猫亚人再厉害,对上那种亡命之徒也很危险啊!反夜月同学,你最好也找个同伴一起走,万一真的遇上什么……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反夜月看着她焦急担忧的脸,琥珀色的猫瞳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但很快又归于沉静。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答应。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喊声:
“快点啦!我们准备出发了!再晚天就全黑啦!”
是几个同样准备离开的学生会成员,正站在楼梯口朝这边招手,看组成,似乎是几个草食亚人女生,以及一个看起来体格比较壮实的牛科亚人男生。
“啊!来了来了!”绵羊少女连忙应了一声,又急切地转回头看向反夜月,“反夜月同学,我真的要先走了!但是你一定、一定要记得找人一起走哦!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拜托了!”
她说完,又担忧地看了反夜月一眼,这才转身,小跑着朝楼梯口的“小队”汇合而去,绵羊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显示出她的不安。
反夜月站在原地,看着绵羊少女匆匆跑开的背影,和楼梯口那几个正在清点人数、确认路线的学生。
暖黄的壁灯光线将她独自站立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走廊墙壁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楼层学生离开的喧闹声。
找人一起走吗?
反夜月微微偏了偏头,黑色的猫耳随着这个动作转动了一下,捕捉着空气中的声音。
戏剧社那边,今天似乎有新生见面会,可能会拖得比较晚,学生会这边,熟识的人要么已经走了,要么像绵羊少女一样加入了别人的队伍,班里……她平时独来独往,和大部分同学仅限于必要的交流。
危险……她不是没有考虑,昨天浅书怜她们遇袭的事情,她自然听说了,那个黑袍人,动机不明,手段狠辣,说不担心是假的。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脖颈侧面光滑的皮肤,那里没有任何伤痕,但昨晚听说那件事时,似乎也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方不远处的另一条横向走廊经过,正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是南鸣律。
他刚刚结束了编辑部的工作,手里提着看起来并不沉重的书包,正独自一人朝着楼梯口走去,准备离开学校,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让他脖颈侧面那些灰绿色的细密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反夜月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琥珀色的猫瞳,瞬间锁定了那个身影,心脏似乎也在那个瞬间,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尖尖的犬齿轻轻陷进柔嫩的唇瓣,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修剪整齐的指甲抵着掌心。
找他……一起走?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绵羊书记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独自走在暮色中的不安也隐隐浮现,而眼前这个身影……
更重要的是,她心底某个角落,一直存在着某种模糊的、想要靠近、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
此刻,在空荡的走廊,渐暗的天色,和弥漫的紧张气氛中,那股冲动似乎找到了一个薄弱的突破口。
反夜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琥珀色的猫瞳紧紧盯着南鸣律渐行渐远的背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朝着南鸣律的方向快步走去,黑色的皮鞋底敲击地面,发出比平时稍显急促的声响,她甚至微微张开了嘴,舌尖抵着上颚,准备发出那个名字。
“南.......”
“南鸣律同学!”
然而,就在那个音节即将冲破喉咙的刹那,一个明朗的声音抢先一步,从走廊的另一个拐角处骤然响起,瞬间划破了走廊的寂静,也硬生生截断了反夜月即将出口的呼唤。
反夜月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即将出口的名字被堵了回去,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琥珀色猫瞳,骤然睁大,循着声音猛地转向那个拐角。
只见浅书怜从那边小跑着出现,她金色的头发依旧编着那个有些凌乱的侧边麻花辫,发梢随着跑动轻轻晃动,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后怕、期待和终于找到“目标”的放松表情,她的尾巴在身后小幅度但快速地摇摆着,耳朵也精神地竖起。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下楼的南鸣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加快步伐跑了过去,在南鸣律身边停下,微微喘着气。
“南鸣律同学!你、你这是要回家了吗?”
南鸣律停下脚步,转过身,灰色的竖瞳平静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浅书怜,点了点头。
“嗯。”
“那、那个……我……我还是有点害怕……一个人回去的话……南鸣律同学,你、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走?”
南鸣律看着她,目光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脖颈侧面隐约的伤痕,以及那双盛满了不安和期待的金色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犹豫太久,随后便点了下头。
“嗯。”
简单的一个音节,却让浅书怜脸上的紧张和不安瞬间冰雪消融,她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尾巴更是欢快地大幅度摇摆起来,几乎要带起一阵小风。
“太好了!谢谢你,南鸣律同学!”她声音轻快,带着十足的元气,“作为报答,明天我给你带熏肉吃!我妈妈做的熏肉可好吃了!”
她雀跃地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午餐时南鸣律品尝美味的样子,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南鸣律没有回应关于熏肉的话题,只是又“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然后,他转身,率先迈步走下楼梯。
“等等我!”浅书怜连忙跟上,脚步轻快地走在他身侧。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壁灯昏黄的光线,依旧将反夜月独自站立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琥珀色的猫瞳,死死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刚才那短暂的一幕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脸上的表情,在最初的惊愕和僵硬之后,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片空白的茫然,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发出那个未出口的音节,但最终,只是无声地抿紧。
随后,反夜月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转过身。
没有再看楼梯口一眼,也没有再去想“结伴同行”的事情。
她迈开脚步,朝着与楼梯口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另一条通往侧门的、更加僻静的走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