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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青春主张

    问题很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半探出的姿势,似乎并不打算完全走出来,也没有邀请南鸣律进去的意思,琥珀色的眼睛依然看着他,等待回答。

    “还在考虑。”他补充道,目光在“文学社”和“编辑部”两张招募表之间做了一个清晰的示意,“从这两者之间。”

    鲨鱼少女听闻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右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自己银白色的、带着自然卷的发梢,这个动作让她手腕处的“背鳍”在昏黄光线下更清晰地显现。

    “这样啊。”她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清亮平稳,然后,她向前踏出了半步,整个人终于完全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定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

    南鸣律得以看清她的全貌。

    确实很高,几乎和他平视,外套随意敞开着,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她的身材是那种充满力量感的匀称,肩膀比一般女生略宽,但并不显得笨重,而她身后,一条从尾椎延伸出来的、覆盖着深灰色光滑皮膜、末端呈新月形的强壮尾鳍,正随着她站定的动作左右摆动了一下,保持着平衡。

    鲨鱼少女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这个随意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刚才门缝后的拘谨,她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南鸣律,鲨齿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虽说,”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分享内部消息”的语调,“身为编辑部的社长,由我来说这话可能有些不合适……”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目光坦荡,没有丝毫心虚或推销的意味。

    “……不过,我还是推荐你加入编辑部。”

    “为什么?”

    “编辑部,”她继续用那种压低了的、近似耳语的音量说道,同时目光还瞥了一眼隔壁文学社紧闭的门,仿佛在确认隔墙无耳,“经常需要给学校写各种东西,做各种文书工作,活动报道、会议纪要、宣传材料、年度总结……诸如此类。”

    “这些工作,都是有学分的,而且,通常不止是社团活动那份固定的B级学分,额外的工作,意味着额外的加分机会,社长、主编、主要撰稿人、排版负责人……只要参与够多,承担得够多,每学期多拿个0.5到1分,不算太难。”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给南鸣律时间消化。

    “不管你是真心酷爱文学,”她继续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依旧平稳,“还是单纯……嗯,为了学分考虑,从‘机会’和‘效率’的角度来说,编辑部都比文学社要合适一点。”

    最后那句“合适一点”,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这不是感性的“我们这里更有趣”或“我们氛围更好”,而是基于现实利益和投入产出比的理性分析。

    见南鸣律灰色的竖瞳依旧沉静,似乎还在权衡利弊,鲨鱼少女挑了挑眉,那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几乎只牵动了她眉梢一丝银白色的发丝,但南鸣律捕捉到了其中一丝“还没被说服?”的意味。

    她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身后的新月形尾鳍也随之调整了一下角度,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而且,文学社那边,聚的基本都是些草食亚人,兔子,鹿,羊……偶尔混进去一两只杂食性的鸟,氛围嘛……”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比较‘温和’。”

    她的目光在南鸣律颈侧的鳞片和他那双竖瞳上停留了一瞬。

    “你这样的,”她接着说,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纯粹是事实陈述,“很难和他们‘相处’得来吧。”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穿了南鸣律理性分析构筑的外壳,直接命中了他潜意识里某个模糊的、尚未被完全意识化的隐忧。

    “很难和他们‘相处’得来吧。”

    他想起小学时,反夜月身边逐渐增多的、那些带着好奇与畏惧目光的草食亚人孩子,想起他们下意识的后退,想起交谈的戛然而止,想起那种无声的、逐渐扩大的距离,也想起了开学这几天,教室里那些无形的小圈子,草食亚人扎堆的餐桌,以及空气中偶尔弥漫的、微妙的审视气息。

    “相处”,这个词比“歧视”更微妙,也更准确,它不一定是恶意的排斥,可能只是本能的疏离,是安全感边界的自然划定,而对于南鸣律这样习惯于独处、社交能耗阈值极低的人来说,这种需要不断调试、适应、解释的“相处”,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南鸣律的指尖再次抚过手背的鳞片。

    “编辑部的其他人,除了你,还有什么人?”

    “一个鬣狗亚人,负责外联和一部分排版,还有一个海雕亚人,负责摄影和一部分文字编辑。”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都是肉食亚人哦。,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是鳄鱼就觉得‘危险’,或者闻到你的气味就紧张得坐立不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鬣狗,海雕,鲨鱼,清一色的肉食性掠食者亚人,这个组合听起来……异常高效,且边界清晰。

    南鸣律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了老虎亚人明圭的爽直,想起了蜘蛛亚人与地织的精确,想起了蝙蝠亚人后杉睦的冒失但直接,与这些“非典型”亚人的短暂接触,似乎比与那些“温和”圈子打交道要……省力得多。

    “其实,”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辩解,“开学以来,我也没有被‘歧视’过。”

    这是实话,至少没有明显的、恶意的歧视。

    鲨鱼少女闻言,轻笑了一声,很短促,带着点水流撞击礁石的清冽感。

    “那是因为这才开学第三天而已,新生还在兴奋期,忙着认识新环境、新面孔,没空仔细‘分类’,等新鲜劲过了,课程紧了,小圈子固定了,社团活动开始了……差异自然会显现出来,草食的会和草食的抱团取暖,杂食的在中间摇摆,肉食的……”她耸了耸肩,身后的尾鳍跟着轻轻摆动,“要么独来独往,要么找同类,这是本能,不是善恶。”

    “在编辑部,你至少不用担心这个,我们是按‘能不能干活’分类,不是按‘午饭吃什么’分类。”

    “午饭吃什么”这个比喻让南鸣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想起了浅书怜那油腻的肥肉和肉丸子,又想起了后杉睦提到的“混合肉排”,食性,这个看似基础的生物学分类,在亚人社会里,却往往是最敏感、也最顽固的社会分界线之一。

    鲨鱼少女的话,将这条界线从模糊的背景音,推到了决策台前,选择一个社团,不仅是选择活动内容,也是选择一个未来的、每周至少要共处数小时的微型社会环境。

    文学社的“温和”圈子,与编辑部的“掠食者”工作小组。

    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南鸣律不再犹豫,他点了点头,动作简洁,但意思明确。

    “既然如此,”他说,“我加入编辑部。”

    “很好。”鲨鱼少女点了点头,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很淡,但确实存在,“没让我白费口舌。”

    她说话的同时已经转过身,那条新月形的尾鳍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半弧,裙摆随之扬起微小的幅度,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向后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进来吧。”

    南鸣律没有迟疑,迈步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昏暗的光线和沉滞的空气,编辑部活动室内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比预想中宽敞,房间大约有普通教室的三分之二大,朝南有一排高大的窗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合的气味:陈旧纸张的微酸,油墨的涩味,木头家具的淡淡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海水或水生生物的清新气息,可能来自鲨鱼少女。

    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靠墙是几排高大的、塞满了各种书籍、文件夹和泛黄纸箱的铁制书架,有些书脊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房间中央是几张宽大的、伤痕累累的旧木桌拼成的工作区,上面散乱地堆放着电脑、打印机、扫描仪、成沓的稿纸、裁剪工具、胶水瓶,以及几本摊开的册子,墙壁上贴着几张手绘的排版草图和用图钉固定的便签纸,字迹各异,角落里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纸箱,上面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过刊”、“废稿”、“备用纸张”。

    没有人,除了刚进来的他和鲨鱼少女,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那两个家伙刚离开不久,”鲨鱼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南鸣律瞬间的扫描,头也不回地说,她径直走向房间最里面一张相对整洁、上面只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盆小小的、蔫头耷脑的绿萝的桌子,那显然是她的位置,“去学生会交这学期的活动预算申请表了,估计要磨蹭一会儿。”

    她拉开抽屉,弯腰翻找,这个动作让她背后的新月形尾鳍完全展露出来,深灰色的光滑皮膜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尾鳍边缘的线条锐利得像刀锋。

    几秒钟后,她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沓钉在一起的A4纸。

    “给。”她转过身,将那份文件递到南鸣律面前。

    是《迎河第一高中社团入部申请表》,最上方印着校徽,表格项目包括姓名、班级、学号、申请社团、申请理由、特长等等,表格是打印的,但很新,墨迹清晰。

    南鸣律接过表格和一支随手从笔筒里抽出的黑色水笔,走到最近的一张空闲木桌前。

    桌面有些灰尘,他用手随意拂了拂,将表格铺平。

    他先填好了班级和学号,在“申请社团”一栏,工整地写下“校刊编辑部”。

    申请理由……他停顿了一下。

    写“获取学分”?似乎太直白,写“对文字工作感兴趣”?又不够准确,最终,他写下:“具备一定文字组织能力,希望参与校刊制作实践。”

    特长栏,他写了“逻辑分析,信息整理”,这是事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是签名。

    他握住笔,在“申请人”后面的横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南鸣律

    字迹端正,笔画清晰,没有任何花哨。

    就在他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身后传来鲨鱼少女的声音,她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声音伴随着清脆的键盘声响起:

    “我叫乙辻光,是二年级C班的。”

    乙辻光。

    南鸣律在脑海中记下。

    “这名字有点拗口,我知道。”乙辻光继续说着,敲键盘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所以,你叫我小光,或者小乙,都行,或者直接叫‘鲨鱼’,我也没意见。”

    她顿了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南鸣律,鲨齿在说话时微微显露:

    “同样的,我也会叫你小律,或者鳄鱼,看你习惯。”

    “小律”这个称呼传入耳膜的瞬间,南鸣律握着笔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这个称呼……会这样叫他的,只有母亲,除此之外,即便是父亲,也只会连名带姓地叫他“南鸣律”,或者干脆省略称呼。

    “直接叫名字,或者鳄鱼,都可以,小律……还是免了吧。”

    乙辻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更明显的、带着鲨齿的弧度。

    “行。”她干脆地答应,没有任何被拒绝的不悦,“那就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