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赵伯面露难色,但碍于对方有理有据,还打着太后的旗号,他也不好说什么。
赵伯笑着将人引进小满所住的院子。进了正屋,陈嬷嬷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赵伯赶紧吩咐芸香沏茶。
小满在一旁看着,心想不愧是太后娘娘的人,拿的款比王爷还大呢。
“这就是娘子住的院子了,前面就是王爷的书房和卧房。”赵伯道,“我这就打发人去把厢房收拾出来,委屈嬷嬷在那处安置。若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下人们去办。”
陈嬷嬷端坐着,微微颔首:“管家费心,你去忙吧。这院里有老身在,自会好好照顾娘子的。”
赵伯不放心地看了眼小满,见她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活像个要被黄鼠狼叼走的小鸡崽。可他也没办法,只好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然后退了出去。
陈嬷嬷上上下下将小满打量了一番。这丫头生得倒是唇红齿白、水灵灵的,只是那副缩手缩脚的做派,怎么看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就这么个货色,竟也能迷得肃王要死要活?
“姜娘子,坐吧。”陈嬷嬷开口,语气自带一股优越感。
小满局促地道:“不、不碍事,我站着就好。”
陈嬷嬷也不勉强,笑道:“娘子如今可是好福气啊。常言道,英雄不问出处。哪怕原先只是个在泥地里刨食的、上不得台面的麻雀,只要遇上了贵人,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也是自己的造化。”
她自顾自地说着:“虽说这名分还没定下就先有了身孕,在外头说起来不好听。可只要王爷护着,太后娘娘宽厚,旁人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陈嬷嬷这番话夹枪带棒,但在小满听来就只剩下“太后宽厚”四个字。
原来太后不是要杀她的头啊!那还有什么可愁的!
小满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附和:“嬷嬷说得太对了!我这就是运气好!太后娘娘的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里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着您学!”
陈嬷嬷脸上笑意一僵。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听不出这是在骂她吗?
她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冷下脸道:“既然娘子有这份向学的心,那咱们就开始吧。这第一桩要学的,便是走路和行礼。方才从大门口走到这院子里,娘子那走的是什么路?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宫里的下等奴才也没有这样走路的。”
陈嬷嬷说着起身走了几步示范给小满看。
“瞧见了吗?步子只能迈这么大,双手交握放在腹前,绝不能乱晃。眼睛要平视前方,不可东张西望。娘子,您走一圈试试。”
小满乖乖学着她的样子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她不习惯这么端着走路,又怕自己做得不好挨骂,因此看着格外僵硬。
就这么来来回回在屋里走了七八遍,陈嬷嬷才勉勉强强地点了头:“罢了,虽然还是有些生硬,但勉强能入眼了。往后每日都要照着这个法子走上一个时辰。”
小满松了口气,忍不住活动一下筋骨。
陈嬷嬷见她这样,凉飕飕地道:“娘子也别觉得老身严厉。老身从前教导那些刚入宫的宫女时,规矩可比这重多了。要让她们在头顶上放一只装满水的碗,在日头底下站一个时辰。若是洒出了一滴水,那当晚的饭就甭吃了。”
小满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暗想还好自己没生在那地方。
“不过嘛,”陈嬷嬷视线落在小满的小腹上,“娘子如今是有身孕的人。若是让您顶着碗罚站,万一动了胎气,老身可吃罪不起。所以这走路的规矩,今日便先这么着吧。”
小满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走路学完了,接下来便是行礼。陈嬷嬷坐在主位上,让小满先行一个礼看看。
小满心想这个也不难,好歹她在王府待过两年,行礼还是会的。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双膝下跪,老老实实磕了个头。
“哎哟喂,娘子这行的是哪门子的礼啊?”陈嬷嬷夸张地笑着,“娘子如今好歹也是王爷的人,怎么这骨子里还是改不过来那些下人的习惯?”
小满懵懂地眨了眨眼,心里有些不服气。行礼不就是讲究个心诚吗?难道这还不够诚心?
旁边站着的芸香和青莲听着这话实在刺耳,自家娘子脾气好不计较,可这嬷嬷一口一个“下人”,分明是没把娘子放在眼里。
两个丫鬟气得直咬牙,一脸愤愤不平,但也不敢说什么。
“娘子看好了,这才是皇室女眷给太后和陛下请安时该有的规矩。”陈嬷嬷说罢,起身给小满示范了一次。
小满认真地看着,待她起身后真诚发问:“嬷嬷行礼真好看,那嬷嬷您平时在宫里是怎么行礼的呀?”
陈嬷嬷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满一脸坦诚:“我就是好奇宫里的下人行的礼跟王府的下人有什么不一样?”
“你!”陈嬷嬷顿时怒上心头。
她在这宫里熬了大半辈子,如今这乡下丫头竟敢当面点破她只是个奴才,这不是打她的脸吗?可她若是发作起来,反而显得自己气急败坏。
见着陈嬷嬷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青莲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芸香虽然也在强忍笑意,但她比青莲稳重些,赶紧拽了拽青莲的袖子,示意她收敛。
但还是晚了。
陈嬷嬷在小满那儿受的窝囊气好不容易找到宣泄的出口,她几步冲到青莲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
“啪!”
青莲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指印。她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不知死活的贱婢!”陈嬷嬷横眉立目,厉声喝骂,“姜娘子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也就算了。你在王府当差难道也不懂事吗?我今日教训不了娘子,还教训不了你了?!”
小满惊愕地睁大了双眼。这嬷嬷看着客客气气的,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她从前在王府做粗使丫鬟的时候,做错事最多也就被管事婆子骂骂、扣些月钱。她尚且如此,青莲肯定更没被人这样打过。
小满想也没想,冲过去护在青莲身前。
“嬷嬷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她虽然贪生怕死,但还是结结巴巴地替青莲辩解,“她、她那是笑话我!是我行礼行得太笨了,惹得她发笑。笑话我还不行吗,又不是笑话您,凭什么打她!”
“娘子……”青莲眼圈更红了。
陈嬷嬷冷笑:“娘子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这若是到了宫里,主子们说话,底下人敢发出半点怪声,拉出去乱棍打死那都是轻的!今日老身赏她一巴掌,是让她长长记性。”
她逼近半步,目光阴
冷地盯着小满:“老身也给娘子提个醒,咱们学规矩,就要踏踏实实地学,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老身是不敢拿您怎么样,可若是您不好好学,这两个丫头就少不得替您吃些苦头了。”
小满咬紧了后槽牙,恨不得将这老妖婆打一顿出气。但她知道陈嬷嬷是太后的人,说不定连王爷都要给她几分面子。真要闹翻了,王爷绝对不会为了她去得罪太后。
到时候,不仅自己要遭殃,芸香和青莲只会受更多的苦。
好汉不吃眼前亏。
小满强压下怒火,道:“嬷嬷说的是。都是我笨,惹嬷嬷生气了。我接着学就是了。”
她转过头,对两个丫鬟道:“你们俩先去外头守着吧。去厨房煮个鸡蛋,给青莲的脸滚一滚。”
两个丫鬟知道娘子是在护着她们,依言退了出去。
一整个上午,小满被陈嬷嬷指挥不停地行礼问安。稍有不对,陈嬷嬷便是一通冷嘲热讽。小满为了不连累外头的丫鬟,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照做。
直到用午膳的时辰,陈嬷嬷才大发慈悲地喊了停。
丫鬟们将饭菜摆上桌,小满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这半天的磋磨,全靠这口热乎饭来回血了。
她转头看向青莲,关切地问:“青莲,你的脸还疼不疼了?要是不舒服,你先下去歇着。”
青莲心里一暖,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奴婢不疼了,多谢娘子记挂。”
话音刚落,陈嬷嬷突然上前,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戒尺,往桌上一拍。
小满吓得差点噎着,警惕地看着那把戒尺:“嬷嬷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陈嬷嬷冷眼瞧着她,“瞧瞧娘子这吃饭的德行,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嘴里嚼着东西还要张嘴说话,成何体统!”
她又看向芸香和青莲:“你们两个,把手伸出来。一人十记手板,给娘子长长记性!”
两个丫鬟心里害怕,又不敢违逆。
小满急了,这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讲不讲理啊!我这十几年都是这么吃饭长大的,改掉也得有个时候吧!嬷嬷觉得不对,您提前跟我说,我改了就是了。你连说都不说一句,上来就要打人?”
“口头上说一百次,哪有让娘子亲眼看着人挨顿打记得牢靠?老身说过,娘子怀着身孕打不得,但这规矩又不能不立,自然只能委屈这两个丫鬟了。”
小满气得浑身发抖。这算什么狗屁规矩?分明就是变着法儿的折磨人!
“好,你要打是吧?”小满把手往陈嬷嬷跟前一伸,“那你打我好了!是我没吃相,凭什么让她们挨打?我就算怀着身孕,手心又没怀孕,打个手板难道还挨不得吗?你打啊!”
陈嬷嬷阴阳怪气地道:“老身若是打了娘子,万一娘子转头就去王爷跟前哭诉告状可怎么是好?”
说着,她又恶狠狠地看向两个丫鬟:“你们是聋了吗?还要我再说第二遍?伸手!”
芸香和青莲哆嗦着重新将手伸了过去。
小满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老妖婆软硬不吃,自己根本护不住她们。
眼看着那戒尺被陈嬷嬷举起,就要落在她们掌心。小满打算豁出去了,正要扑上去抢,只见一只手突然从旁边出现,一把抓住了戒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