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拿着薛知意赠予的两百两还有明武帝给她的还剩九百五十五两都给拍到柜台上。
这副阔气的模样顿时让侍者刮目相看,他贴心地给抹了个零,一千两,然后将红宝石玉带小心包起,装进一个紫檀木的精美盒子里。
“客官,您还要不要再看看,譬如这枚金镶玉扳指?”
他殷勤道,试图将穗穗剩下的一百五十两也给搜刮干净了。
穗穗循着他的动作望去,很贵气的一枚扳指,但不适合陛下,且她也不知道他手指尺寸呢。
她摇摇头,拒绝了侍者的好意,然后小心地将装了玉带的紫檀木盒子放进她的随身挎包上。
可贵了,得好好保管起来。
使者有些遗憾,却也躬身相送,“穗穗小姐下回再来。”
穗穗买下红宝石玉带,心情不错,目光一下子落到了街边卖吃食的小摊上。
她方才卖艺可是得了五两银子了,不如……就花掉它。
日后缺钱,再去卖艺便是。
不就徒手劈砖吗?这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
穗穗突然找到了一条生财的路子,眉眼笑弯弯的。
她伸手指了指插在草垛上红艳艳的糖葫芦串,霍北当即会意,上前去问老伯道:“这冰糖葫芦怎么卖?”
老伯笑呵呵的,比了比手指头,“五块铜板一串。”
穗穗仰头看向草垛,密密麻麻的冰糖葫芦插在上面,估摸着有个百来串。
那就是五百个铜板,好像也不贵。
鹿台镇上的冰糖葫芦也是五个铜板,但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眼前的糖葫芦又大又红,裹满了晶莹的糖霜,而鹿台镇上的又小也不够红,外面的糖壳也薄薄的,吃起来酸不溜啾的。
所以她根本不爱吃,但眼前这个……哇,好漂亮,肯定好好吃,她全都要了!
穗穗小手一挥,豪气冲天。
霍东霍北被惊了个踉跄,半夏和流萤也大张着嘴巴:“姑、姑娘,那么多,吃不完的……”
怎么就吃不完了?你们,还有陛下,崇前崇后两位师傅,以及霍南霍西龙三龙七好多好多人呢。
穗穗皱着两条小眉毛,纠结是一人给一串呢,还是给两串?一串会不会有点小气?可是两串那她就不够吃了。
好愁人。
霍北听说还有自己的份,瞬间眉开眼笑,“穗穗姑娘想吃,那就买买买!”
说得好听,霍东瞪着他,“那你来扛回去。”
霍北瞬间哑口,看向穗穗,弱弱道:“额,穗穗姑娘,要不咱还是少买点?”
穗穗瞥了他一眼,走上前一把将一草垛的冰糖葫芦扛上左肩。
轻轻松松的模样,顿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但她不为所动,还回头示意霍北赶紧付钱。
霍北叹了口气,将穗穗卖艺挣来的铜板仔细数了数,数出六百枚铜板,碎碎念念的:“这是我们姑娘幸幸苦苦挣来的,但你这草垛扎得也辛苦,六百枚铜板,没有再多的了!”
老伯刚出摊没多久呢,就做成了这个大单,哪还会计较那么多,连忙接过铜板,拱手道:“多谢小姐。”
穗穗点了点头,扛着一草垛的冰糖葫芦开始招摇过市,看到什么好吃的,伸手一指,霍北这个狗腿子就会跑过去买下,惬意得很。
期间,霍东想接过冰糖葫芦自己扛,但她却不让,脸颊红扑扑的,跟她肩上的冰糖葫芦何其相似?
对面金玉楼楼上包厢里的陈锦媱看到这一幕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她看到了霍东和霍北两个人,确认那就是穗穗无疑了。
她竟出宫了?陛下让她出宫了?还让人陪着她胡闹?
陈锦媱顿时感到气短胸闷起来,额头突突的跳。
陆瑾萱见她一直看对面街道,也跟着看过去,但没什么特别的,她有些疑惑道:“媱媱,你在看什么啊?这么入神。”
陈锦媱瞬间回神,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只是有些想家中弟弟了罢。”
那天赏花宴,陈锦鸿摔得不轻,哇哇大叫让不少人印象深刻。
陆瑾萱亲眼看着唇红齿白的小童摔倒,两颗白白的还沾着血迹的门牙蹦出来,满嘴的血。
可吓人了,夜里她还做了噩梦,简直不愿回想。
听闻陈锦媱的话,顿时露出怜惜的目光,“小锦鸿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说话漏风,嫌丢人,不愿出门。
不过陈锦媱不愿多谈及他,转头看到陆瑾瑜正在和身边随从说话,见他英俊的面容微微皱起,不禁道:“萱萱,你哥哥他……”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不愧是好友,陆瑾萱当即朝陆瑾瑜问道。
见两位妹妹探头看来,一人娇蛮可爱,一人柔美秀丽,陆瑾瑜眉头舒展开来。
“只是听闻姑母回来了罢。”
“姑母?”
“嗯,镇北将军值守期满,回来时仅比我们晚了两天。”陆瑾瑜喝了一口茶,道:“姑母和镇北将军伉俪情深,自是要跟随一起回京的。”
“那岂不是薛知意他们也回来了?”陆瑾萱撅起小嘴,“又要见这个讨人厌的丫头。”
两人口中的姑母便是长公主,先帝育有三女,其中长公主被赐婚给镇北将军薛鹏,二公主体弱,至今未出嫁,在京郊别庄休养着,至于第三个女儿便是太后之女,可惜早早夭折。
长公主和镇北将军膝下有一对龙凤胎,便是薛知南薛知意。
陈锦媱犹记得薛知南,他自小就长得好看,所以那会的她其实更喜欢薛知南多一些,但薛知南性子冷,任她追在他屁股后面也不搭理,倒是陆瑾瑜这个康王小世子似乎挺喜欢她的,为了拉近关系,她就跟着陆瑾萱一起喊他哥哥。
后面康王携妻女南下休养,长公主也携一双儿女跟随丈夫镇北将军远走边关。
一晃这些年过去,他们都长大成人了,又都聚首在玉京。
这都是天意啊。
陈锦媱忽然想起了穗穗,呼吸顿了顿,又很快恢复平常。
只是接下来都有些心不在焉,陆瑾萱以为她想念陈锦鸿,便提议送她回宫去。
陈锦媱刚要拒绝,便听得她道:“哥哥,你送
一下媱媱吧。”
抬头间,和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对上眼眸,陈锦媱心跳漏了一拍,喉咙里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陆瑾萱笑眯眯地送两人离开,等人走后,她和身边的丫鬟炫耀道:“媱媱和我哥哥是不是很般配?我要媱媱做我的嫂嫂!”
陆瑾瑜虽是康王世子,但若无明武帝亦或是太后召令,也是不能进宫的。
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锦袍猎猎,墨发金冠,英俊倜傥,陈锦媱咬了咬唇,软声道:“陆哥哥,你快回去吧。”
陆瑾瑜凝视着她的小脸,“媱媱,我要看着你进去方才安心。”
巍峨宫墙下,一对少男少女正依依惜别中。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突兀地闯了进来。
穗穗扛着冰糖葫芦,腰间的挎包鼓鼓囊囊的,远远走过来时就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陈锦媱,旁边还有个骑着骏马的少年。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嗯……不认识。
她收回目光,扛着冰糖葫芦大摇大摆经过他们,身后,霍东驾着马车,霍北急得不行,跳下马车,“穗穗姑娘,你可别扛了,快,上来坐着!”
穗穗充耳不闻,霍北又不敢上手拉,况且就算他伸手也拉不动啊!
苦恼!
这一行三人,看都没看一眼旁边。
打头的扛着冰糖葫芦的小姑娘就这样走进了宫门,值守的麒麟卫拦也不拦。
陆瑾瑜眉头皱起,他怎不知京中还有这等人物?
“媱媱,那是……”
从穗穗被找回来,陈锦媱做梦都在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还是陆瑾瑜亲口问的她,可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恐惧和不安汹涌而来,她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她是我妹妹……”
“什、什么?”陆瑾瑜一脸错愕,诧异不已。
妹妹?惠宜公主和严驸马不是只生了一女一儿吗?
陈锦媱点头又摇头,眼泪落了下来,“我和她是双胞胎,当年她体弱眼见活不下成了,母亲悲痛之下也只能将她送去大师膝下养,及笄后,母亲方才将她接回来。”
陆瑾瑜见她哭了,顿时有些束手无策,这里又是帝宫脚下,值守的麒麟卫将目光投过来。
为避免产生误会,他邀陈锦媱换了个地方说话。
事到临头也只能豁出去了,陈锦媱哭着点点头。
穗穗不知身后有人谈论自己,且还要给她造一个虚假的来历。
此时她像是回到了鹿台山,从外面打猎回来了,丰收的喜悦让她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更加喜庆了,尽管黑了点灰了点,额……这也太埋汰了吧!
打着哈欠的崇前目光落到她肩上扛着的一草垛冰糖葫芦,倒抽了一口凉气。
至于崇后,目光则落到她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裙摆,眉心重重一跳。
对于两人,穗穗只是点点头,然后用目光询问:陛下呢?
你确定你要用这副样子去见陛下?崇前幸灾乐祸,怂恿道:“陛下在文渊殿,若是得知你回来定然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