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值子时,林府院内寂静一片,唯有通往西厢房那处偏僻小道上有一纤细身影正缓步前行。
宋阑秋仍旧熟睡着。
只是她睡觉不老实,脑袋经常东倒西歪,四肢时不时也翘起一只,整个人左摇又摆,惊得围在她周围的那一圈鬼时不时发出一阵唧唧喳喳的惊叫声。
少女深皱了下眉,但眼皮还闭着,像是怕惹恼了她,那群鬼瞬间变得极其安静,乖乖跟在她身后。
直至行至寂之恒的住处,那群鬼突然面面相觑又唧唧喳喳了起来,然后不约而同的都没再往前,甚至其中有不少鬼大有要逃跑的势头。
而沉睡的宋阑秋对此一无所知,她抬手轻轻抵上面前的那扇门,紧接着那扇门毫无阻力的被她从外面推开。
身后的那群鬼见状下意识又要跟上去,结果瞬间被房间所设下的那层屏障挡了下来。
门被轻轻阖上,屋子里的景象也被黑暗所吞没。
宋阑秋进来后,径自摸上了那张榻,然后扯过一旁的被子彻底昏睡了过去。
……
等她再次醒来时,是被疼醒的。
寂之恒刚刚那一脚可不轻,直接将人从榻上蹬到了地上。
宋阑秋在地上滚了足足一圈后才堪堪稳住身形。她吱哇乱叫一通,半晌,才捂着屁股缓缓从地上支起身。
脑子还不大清醒,迎头先来的是一道质问。
带着沉沉的怒气:“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宋阑秋下意识顺着那道声音看过去。
只见寂之恒坐在榻上,他并未梳洗打扮,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不知是气的还是遭受了什么,胸前衣襟松凌乱敞,大片莹白肌肤连同凹陷的锁骨尽数露在外头,胸间线条清劲,薄衣下可见浅浅起伏的肌理,并不粗蛮,只透着清瘦蕴力。
自面颊一路延至颈侧,漫开一层灼热的绯红。
宋阑秋的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她先是环顾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才惊觉自己确实是在寂之恒的房间。
但天地良心,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到他这里来了!
也顾不得屁股上的疼,宋阑秋立马站起身,先发制人道:“你问我?”
“你不是太虚第一剑修吗?怎么我何时来了你都不知道?”宋阑秋见寂之恒微怔,半眯了下眼继续说道,“哦我知道了,莫不是你其实一早就看上我了,只是碍于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所以趁我熟睡便将我偷偷掳来了!”
荒谬!
“怪不得昨日出街时你还亲手为我打造簪子。”宋阑秋叹了口气,说着说着突然自夸起来,“我自知貌美,你对我心动难抑也实属正常。不过呢,你虽生得风华绝代,可我宋阑秋岂是那肤浅之人?今日之事我暂且先当不知,浅浅原谅你那么一次,下不为例——”
还没等她话说完,寂之恒便一道诀将她远远丢了出去。
门重重关上。
宋阑秋倒在地上抱着手臂疼得又是一阵吱哇乱叫,也顾不上四下是否有人,冲着寂之恒的房间便是一阵怒骂,谁知那门倏地又开了。
骂声戛然而止,随之眼前一黑。
寂之恒将她落在他榻上的那件衣服也丢了出来。
宋阑秋:“……”
*
寂之恒重新关上门,房间重归寂静。
心绪比方才宁静不少,他前前后后给自己又施了五遍净身诀才稍稍觉得身体里的那股紧绷感终于松弛下来。
关于宋阑秋深夜闯他房间,他却未曾提前发觉一事,寂之恒认为定是他为她捏簪子耗费太多灵力身体虚弱的缘故。
毕竟这法阵运转极其吸耗灵力,也就只有肉体凡胎蠢笨如猪的宋阑秋才不会有所察觉。
寂之恒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然而茶杯刚触及唇瓣,握着茶杯的手忽地重重一抖,茶水四溢溅了一桌。
他用力攥紧胸口,身体里那股强烈不适的灼烧感又来了。
果然,一遇到她就没好事。
……
宋阑秋离开西厢房后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好在时间尚早府里还不大有人走动,没人撞见她此刻鬼鬼祟祟又狼狈的模样。
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去了寂之恒的房间,宋阑秋不经猜想,莫不是她有夜游症?
可她在冥界时从未听乌婆婆提起过,还是说如今化为凡人因资质太过低下,所以时常会犯病症?
这可不行,待她回了太虚可要好好去那灵愈阁瞧上一瞧。
经此一事,宋阑秋脑子里的睡意也被搅得所剩无几,但她可没有晨起学习的癖好,干脆又爬回榻上。
昨日出街时她买了不少排乏解闷的玩意儿,比如手里拿的这本人间话本,讲得是少男少女间懵懂的爱情。
她随手翻到之前看到的第五十话。
上面不仅有文字,旁边甚至还贴心地配了彩图。而此刻彩图里对应的画面则是男女主情到深处时,一不下心就滚到了榻上去。
那女子躺在男子怀里娇艳如花,那男子也羞红着脸,衣襟半露,露出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
莫名的,她的脑海里竟然勾勒出了另一人的模样。
剑眉星目、清冷绝尘……待意识到自己想到的是谁时,宋阑秋下意识将手里那烫人的话本摔了出去。
她怎么会……联想到那凉薄寡情的寂之恒!
*
因着这一事,宋阑秋与寂之恒两人连着整整两日都没一丝交流,直至要出门前往青遥墟那天二人才在主堂碰面。
林老爷脸上难掩欣慰,这次应下筹办寿宴一事主要还是想让林羽散心,如今看来林羽确实是已经忘却了那太虚弟子,且身子也愈养愈好,全然没了先前的病气,此乃他林生之福。
“日后小女可就要多麻烦女婿你了。”林老爷弯唇看向身侧的寂之恒,十分满意地说道。
“那是自然,能得羽儿青睐,乃是我之幸。”
寂之恒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宋阑秋都险些听不下去了,尤其想到他先前一脚将自己踹下榻的事情,便觉得这话满是讥讽。
她忙拉过一旁林老爷的手臂,催促道:“爹,我们赶紧走吧,晚了怕是要误了时辰了。”
说罢,宋阑秋便挽着林父一路走出府邸,待
行近马车前,她正欲跟随林老爷一起上马车时林老爷突然停下,笑眯眯拍了拍她的手。
宋阑秋不明所以,只见寂之恒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林老爷顺势将她直接交给了身侧的寂之恒。
宋阑秋:“……”
虽然百般不愿,但两人最后还是上了同一辆马车。
宋阑秋自坐下后,便一会儿抓起案桌上的糕点吃,一会儿掀起车帘朝外看去。总之,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
她知寂之恒喜静,却偏要如此吵闹,果然没过多久,少年沉静的眉眼间便显出一丝不耐。
得逞的宋阑秋心情大好,她挑眉对对面的寂之恒说道:“师兄若是身体不适,不如出去透透气。”
“我看师妹生龙活虎,并不需要人照顾。”寂之恒淡声道,“等到了青遥墟还望师妹莫要拖我后腿的好。”
“师兄,这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为好,说不准你就有用到我的时候。”宋阑秋自是不甘示弱。
“是么。”寂之恒冷冷扯了下唇,“想必到时唯有吃食才能唤得动师妹你。”
两人就这样呛了一路,连寂之恒自己都后知后觉不禁诧异他何时话这般多,又啰嗦。
果然近墨者黑。
好在马车早一刻钟抵达了先前预订好的那家客栈,只是可惜二人房间相邻,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
用过晚饭,宋阑秋便早早回房歇息了。
怕再出意外,她这次特意找店家借用了一堆绳锁,将屋内门窗全都封死,甚至还费力将屋内的桌子搬到门前用力将其抵住。
等操办完一切,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宋阑秋俯身吹灭案桌上的蜡烛,爬上了榻。
这回当是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
宋阑秋睡下后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隔壁的屋子才传来一道细微的开门声。
寂之恒刚刚去青遥墟打探了一番。这里不比千年后,荒无人烟,到处都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因此稍微费了些功夫才将整个地势全然摸清。
而那阵眼的位置也已明了,就在靠近婆娑海那棵古树附近。
为了以防万一,寂之恒提前在那里下了一道禁咒。若生变故,他当是第一个感应到。
更衣沐浴后,想起前两日的意外,临睡前寂之恒特意又在屋内加固了一层结界。
只是还未熟睡,隔壁突然传来一道“吱呀”的开门声。
寂之恒起身行至门前,只见宋阑秋慢悠悠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懒懒倚着门框在旁边瞧她,然而她却像是未曾看到他一般,直直走到他面前。
寂之恒心想这次算是让他抓到现行了。
然而宋阑秋只是在他身前微作停顿,很快又从他身前略过,朝楼下走去。
这半夜三更,她这是要去哪儿?
寂之恒轻挑了下眉,在她身后唤了她一声“宋师妹”,她却像是未曾听到,仍旧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而此刻的宋阑秋其实是清醒的,只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不能乱动也不能说话。
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不知要把她带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