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阑秋 > 17. 第 17 章
    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竟也有寂之恒亲自来找她的时候。

    想起他之前那般冷落咄咄逼人的模样,覆在门上的那双纤手微微顿住,宋阑秋足足晾了他一盏茶的功夫,才不紧不慢的从屋子里出来。

    今日风和日暖,骄阳似火般灼烤着大地,寂之恒身姿清挺如松,静立门外,脸上不见半点不耐。

    一身素青衣料被微风轻轻掀动,并非艳色,只是淡淡的青,像远山浸在薄雾间。墨发仅用一根素木簪束起,余下几缕垂落颈侧。眉目清浅,不见半分人间烟火气,明明踏足凡尘,却似是误落俗世的山月,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而疏离的冷意,清逸出尘。

    “小姐,寂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饶是从小跟着自己一起长大的脆桃,见状都忍不住替寂之恒浅浅说上一句。

    宋阑秋淡淡嗯了声,抬眸看向对面的寂之恒,出声问道:“寂公子今日怎么得空来找我。”

    寂之恒:“不日便是林老爷的寿辰,此次外出宴游,自当是提前采购一番。”

    一听到要出门,宋阑秋内心难掩激动,但面上却装得十分平静,须臾她点点头,说道:“确实要好好采购一番。”

    这次外出林老爷特意给两人备了辆马车,然而寂之恒不知道脑子里缺了哪根弦,硬是温声拒绝了,借口竟然是她这几日足不出户,需要锻炼一下身体。

    而那世人皆知爱女如命的林老爷子竟然还同意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从林府走到了最繁华的街道,宋阑秋缓步跟在寂之恒身后,忍不住捶了捶发酸的小腿。

    她严重怀疑寂之恒是蓄意报复。

    逛了这么久竟然什么都没买。

    “这位公子,可是要给你身边的这位小娘子买几枚簪花戴?”街边一小摊的店家见来人如此俊秀,不禁愣了下,再见他身侧那位同样皓齿星眸的姑娘,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这不是林府的那位千金?

    那眼前这位男子……便是前不久招上门的那位赘婿了。

    再次看向对面的少年时,店家忍不住内心感叹道:这世上果真有靠脸吃饭一说。

    只是,看这两人成双入对,莫不是这林府小姐当真忘却了那太虚弟子?

    “店家,你这里可还有别的样式?”寂之恒的声音暂时打断了店家的思绪。

    店家忙笑道:“自是有的。”

    说罢,他便将货架底层的那几排首饰一并拿了出来。

    这回的首饰要比刚刚看过的那些精致的多得多,想来价值不菲,竟让这店家宝贝成这样,每件首饰下都垫着一块绒布,甚至皆独立包装。

    宋阑秋倒不知寂之恒何时有这般闲情雅致,更不信他会那般好心为她置办东西,她这会儿只想找处茶馆暂时歇歇脚。

    她将寂之恒微微拉到一侧,轻俯耳畔,低声道:“你买这些作甚,我们走了又带不出去。”

    两人这般举止,落于周围行人眼中,自是亲密无间,恩爱非常。不少路过的少女皆脸红心跳,流露出艳羡遗憾之色。

    寂之恒权当没听见,他看向店家,弯唇道:“你这里可否能定做首饰。”

    啧,还真是挑剔难伺候。可怜那店家费劲帮他取了那么多首饰出来。要她说,既是逢场作戏,随便挑一件便是。

    那店家笑道:“自是可以,只是您需要定制什么材质、什么样式的?可有图稿?若是简单的一两日便能做出来,若是复杂的,最快也约莫需要七八日。这越是复杂,耗费的时日便也越多……”

    “不必。”寂之恒淡声道,“你这儿可有现成材料?我可自己做。”

    ……

    寂之恒当真亲手捏了一支簪子出来。

    虽说他这人过于挑剔,但这品味倒是不错,这支簪子确实要比沿路看过来的那些铺子里卖的好看的多得多。只是这颜色未免也太素了些,通体银白,簪头独缀着一朵小花,甚至也是白的。

    倒是和他人一样,沉寂、冰冷、无趣。

    “林小姐。”宋阑秋刚刚觅到一处茶馆,刚要迈步过去,突然被身后的寂之恒喊住,她闻声回眸,心想这回又怎么了。

    倏地视线一暗,寂之恒当众俯身上前贴近她,一手微微扶住她的脑侧,一手将那枚簪子缓缓插入到了她的发髻中。

    一番动作不过几息间,宋阑秋却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传过来的那阵甘冽清冷的香气,似冬日里绽放的冷梅,叫人过目不忘。

    等宋阑秋回神之际,寂之恒早已错开她朝前走出几步远。

    她愣愣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那枚簪子,也不知他刚刚插的时候有没有插好,她的发髻有没有变乱……后知后觉的脸颊烧了起来,宋阑秋只觉得一阵热,这太阳也太晒了。

    她抬手对着自己猛扇了几下风,忙追上那道身影。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问道。

    “晚上。”寂之恒淡声道。

    “晚上!”眼下才快要晌午,这细细数来还有好几个时辰,再这么下去她没被这法阵耗死,也要被寂之恒折磨而死。

    她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如他挑东西这般婆婆妈妈。

    “我走不动了,你若是爱逛,你便自己去吧。”宋阑秋当即找了一处茶馆钻了进去,没成想寂之恒后脚也跟了进来。

    “你跟着我作甚。”她现在只要一看到他便浑身不自在,身体发热。

    “宋师妹怕是忘了,此次是我们一同出来置办东西,如今我们还未曾给林老爷准备寿礼。”寂之恒看着她说。

    “……”

    宋阑秋懒得和他再费口舌,她当即找了一处空座坐下,而寂之恒则坐在了她对面。店小二笑着看向两人,边替两人掌茶边询问道:“二位客官可是要吃点什么?”

    宋阑秋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知道寂之恒不吃这凡间俗物便没点他的份。

    寂之恒倒是安静,坐下后便一言不发,耐心等她用食,宋阑秋吃饱喝足后往椅子后一摊,此刻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一楼大堂突然传来一阵热烈的吆喝声,宋阑秋勉强撑直身子同坐在周围的人一并好奇地朝楼下看过去。

    原是今儿来了一位说书先生,只见来者一身灰色素袍,白花花的胡子长到胸口处,他手持一柄扇子,朝众人拱手行礼后便开始讲起众所周知的一个故事。

    “世人皆知真神姚,开天辟地、战无不胜,几万年前曾与那魔头在婆娑海殊死一战,可又有几人知晓俯瞰三界,心怀无别的真神亦会有动凡心的那一天。”

    “老头,你说笑的吧?真神之心,不起私情,不为悲欢所动,怎会动凡心?”台下有看客拆台道。

    那老者闻言不羞不恼,只轻晃着手中的扇子,笑笑对众人继续说道:“传闻真神五千岁寿辰那一日,天现异兆。南海骤起滔天水患,万顷碧波翻涌成灾。真神独赴沧海,平定祸乱,曾于洪水裹挟的残墟之中,拾得一名幼童。”

    “这幼童无姓无名,亦无亲无故,像是沧海劫后余下的一点无根之缘。真神不知为何破例,竟将这凡胎幼童留在了身边。”

    “老头,你这讲得也不对啊!真神逝后才蕴育出的人间界,那时还没有人间,哪里来的凡人小孩?”有人提出疑问。

    众人一听皆反应过来,应声附和道:“是啊!哪里来的凡人小孩?老头你讲故事也不能乱编啊!”

    “……”

    “——宋阑秋。”

    不

    知过了多久,宋阑秋勉强又撑起眼皮,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从桌上爬起来,阁楼内灯火通明,不知不觉间竟已夜深了。

    而寂之恒仍如先前那般正经危坐,不知疲惫,只是此刻他的脸色多少有些不大好看。

    宋阑秋尴尬地用手背蹭了下唇角,她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了,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流口水,正想问寂之恒为何不叫醒她,结果寂之恒已然起身朝店外走去。

    她提步跟上,自知理亏,人也安静了不少,但一想到她又没让他等自己,是他非要等,便又重新神气起来,凑到他身前问道:“我们现下去哪儿?”

    夜晚的街头虽不如白日里那般热闹,但也吆喝声不断,时有孩童从人群这头窜出来,再跌跌撞撞跑向另一头。

    寂之恒闻言脚步不停,冷声说道:“回府。”

    宋阑秋愣了下,下意识继续追问道:“不用给林老爷买寿礼了吗?”

    寂之恒闻言停下脚步,冷冷扯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宋阑秋:“宋师妹倒是好睡,睡得这般沉,天塌下来怕是都醒不了。”

    他此前曾多次唤她,而她全然毫无反应,若不是忧心留她一人计划恐出变故,他怎会在她身上白白浪费几个时辰。

    “那还不是因为你拖拖拉拉半天不知道在瞎逛什么。”宋阑秋也不甘示弱,“还有,置办什么破簪子,费了那么长的时间。不然我至于累成那样吗?”

    总之,此事错不在她。

    “我倒是忘了,宋师妹素来体弱。若是往后也这般行事,倒不如尽早寻一处清净之地安心休养。”寂之恒冷声道。

    这般牙尖嘴利,亏得他还费心替她做簪子护身。

    宋阑秋噎住,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各自回府。

    *

    寂之恒在宋阑秋离开后,很快便置办好了给林老爷的寿礼以及此次外出时所需要的东西。

    果然没有那个麻烦在,做起事来都快了很多。

    寂之恒脱去外袍坐于案桌前,他翻开书本下压着的那一页宣纸,上面记录了他三日前来这里时的地貌,而刚刚行街时他又将先前留意的那几处地方又做了标记。

    果然,与手中宣纸上所记录的内容有所出入。

    看来他此前的猜想没错,这法阵的阵眼便就在青遥墟。至于具体在哪里还须亲自到那里去看一看。

    窗外夜风轻卷,月色清浅,尚未圆满。只待这一轮月华凑成满月,便是风波起时。

    寂之恒将宣纸收好,宽衣解带沐浴后才行至榻间。

    ……

    宋阑秋回府后脆桃见她一脸闷闷不乐,又不见寂公子的身影,便想着定是两人之间发生了点什么,于是小心询问道:“小姐今日出去了一整日,可是乏了?”

    宋阑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仰头灌了一杯茶水,不觉解气又拔下头上那枚发簪重重掷到桌面上。

    脆桃抿了下唇,小心替她收好:“这样漂亮的簪子,脆桃此先都不曾见过,可是小姐今日出街时买的?”

    “你若是喜欢,那便送你好了。”宋阑秋说罢便真将那枚簪子赏赐给了脆桃。

    等到夜深人静之际,早已歇下的宋阑秋莫名觉得一阵体热,迷蒙间她一脚蹬开被子却仍觉得燥热难安,干脆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

    约莫过了片刻后,体内那股燥热感渐渐褪去,人好受了些她才又爬回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熟睡的少女突然起身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那扇门。

    夜黑风高,晚风掠过檐下,轻轻撩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发丝随着风势微微飘拂,落在颊边。

    宋阑秋闭着双眼,直直朝寂之恒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