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夺生 > 40. 伍肆叁相求
    “有何区别?”伍肆叁眉间有些愠色,但话问得很小心。他知道温盈若想进宫有的是办法,但他要求她,用他的办法。

    温盈盘坐在床上,她有些好奇,伍肆叁亲自来请,为的是忠义,还是情义。她不急不缓地笑道:“区别可大了。”

    伍肆叁十指紧扣,闭而不语,只听她说:“秦大人奉旨送女入宫,若是他背地里心疼女儿,托你寻我,乃是赌上全族性命欺瞒皇室。慈父如此,我为所动,依他也无不可。”

    “但,”她拖长了音,笑得意味深长:“若是秦姑娘违背父命,托你寻我,那她可是欺君弃全族性命不顾,只为与她情郎相守…”

    “她只是不想进宫!”伍肆叁忽的怒了,截住话,气得发抖:“与轩辕捷那样的昏君终日相对,不如去死!”

    “那她就去死啊。”温盈说得轻巧,一把撕开谎言:“反正她寻死是抗旨死罪,让我替嫁是欺君死罪,左右都是个死,她有何退路。倒不如一脖子吊死,至少留个忠贞之名,还全了轩辕捷这昏君之实,也总比来日事发,全族与她陪葬的好。”

    伍肆叁被这么一激,气得走近一步,单手亮了武器化为银枪对准温盈。但见她面不改色,登时他又冷静下来,退回三步,坐到了椅凳上,将武器横放膝头,语气诚恳:“秦小姐并非没有退路。以你的本事,入宫后定不会被拆穿,欺君之罪,似有若无。”

    温盈笑道:“你可知秦大人送女入宫,可为何意?”

    “我知道。”伍肆叁郑重其事:“摄政王说了,替嫁是缓兵之计,时日一到,你自可出宫。”

    “我入宫是去寻阿恒的,可不是为了顾全他梁宸的大局。”

    伍肆叁听她语气坚定不容置喙,怒其骄横,责备道:“你若这般看不懂京中局势,害苦的不仅仅是一两个人,而是全天下百姓!”

    温盈轻哧,嘲讽道:“我看是你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为人做嫁衣呢。”

    她本不想点醒伍肆叁,觉得他为情所困乃是好事。好歹这辈子他有了想保护的人,有了软肋,只会觉得生命更珍贵脆弱,才能更好好地活着。可他偏偏不直面心声,反而拿着天下百姓的说辞与她搪塞,可见不真诚。

    她叹息一声,无情点破:“轩辕捷与梁宸同为一线,双方早互交了底细。轩辕捷自知秦姑娘是被逼入宫,又是梁宸的心上人,他即便再混账,也不会中了敌人的圈套对她无礼轻薄。等待至你口中所说的「时日一到」,他只会放秦姑娘与梁宸双宿双栖。”

    伍肆叁眼转半程,手不自觉地紧握住武器,他听得懂温盈的道理,也清晰了心中模糊的猜疑。

    “秦姑娘入宫不是死路,可梁宸偏偏将它说成了死路,还让你来寻我替她入宫。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缓缓抬眼,到底还是承认了最不想面对之事:“他想,想…”他心开始乱了,话不说出口。

    温盈替他说下去,字字铿锵:“他想以秦姑娘,要挟秦家,为他效力。”,她趁机又讥笑道:“他哪里是真的为天下,他为的是自己的私心!梁宸这般不似明主,阳手居功自傲眼拙不识也就罢了。可你,不该为他效力。”

    伍肆叁彻底垂下了头,他何尝没这般想过,但秦姑娘自从听说过千面门的绝技后,一意孤行,只盼着他能寻到温盈早日来秦府替她。她宁可背弃全族,也想留得清白与梁宸朝朝暮暮。他既阻止不了,只做好了守护她的准备。

    “我也觉得入宫未尝不是生机,至少不用冒险。我甚至愿意净身进宫,做个小太监保护她,”他语气卑微得像个败者,败得一败涂地,无力回天,“但秦小姐,不听我的。”

    他抬起头,双眼像求助的小狗,从椅子上滑跪下来,武器落地一声,摔出了好大的响。他跪求道:“你聪明通透,既知道他们的打算,求你救秦小姐一命,别让她做了送死的棋子!”说罢,连连磕头,震得地响。

    温盈有些慌乱,她从未见伍肆叁如此。曾经同门一场,他也是极其傲气之人,眼下却为了一个女人,甘愿跪地求人。她招架不住,忙地从床上下来,快快将人扶起。只是犹豫一会,他的额头已磕得出血,可见诚心诚意。

    温盈看他如此失意,心中为他惋惜,既坦诚相待,她也不再说绕话,坦言道:“我自会去秦府借她身份,代她入宫。但我也与你明说,我一为寻阿恒,二为…”她忽的顿住了,没并没说出「二为保护轩辕捷」的话,忍住了话头,她继续说道:“若有朝一日,秦家与我相对,我并不会因此一遭而对她们一家手下留情。”

    伍肆叁失笑道:“若有这么一日,秦家也算命数将尽。届时各为其主,谁也不用假装。”

    温盈拾起他的武器,交给他,却不松手反而交代道:“你既有决断,就保护好她。宁可相信自己,也别让她和你都做了棋子。”

    伍肆叁双手接过,“我明白。”忽的朝门一掌,送进风来。门外,银铃、劲竹咧嘴笑得调皮。他见到,耳根一红,别过头去。

    劲竹负手进入,大摇大摆话与温盈说着,眼睛却朝伍肆叁看去,“你从前不是两耳不闻独来独往的,如今也会心疼人了?”

    银铃接上话道:“你若真进宫,也需有些陪伴,我既不能做内侍,不如给你当个宫女好了。”说完这话二人挤作一团,忍俊不禁。

    伍肆叁早已羞得想要遁地而逃,留下一句“我在秦府等你”就速速走了。他一走,屋内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了。

    银铃笑出泪花,“改日你登门秦府,我也一同前去,我真想瞧瞧这秦姑娘是怎样一个人,能将昔日的冷血剑客改变得如此铁血柔情。”

    劲竹抱胸笑叹:“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银铃夹了他一眼,嗔怪道:“不会说话就闭嘴。秦姑娘如花似玉年纪却被卷入朝堂应是可怜人,怎么到你嘴边就成恶人了。”

    劲竹哑言,挠头露窘,低声咋呼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都说了,”银铃没好气地厉声:“不会说话便当哑巴!你不是保护端王吗?今儿来这躲懒?小心丢了你老实人的本分!”

    劲竹张嘴就是错,他再不说话,低头像只战败的公鸡悻悻离开。温盈看在眼里,觉得他们才是一个锅配一个盖似的。

    见人走远了,她才笑问:“他可是惹你不爽?你怎么总与他发脾气?”

    银铃有口难言,她也不想这般对劲竹。见他终日围在端王身边,她不愿他涉入其中,可却迟迟未有理由说服。他本是她的门主,按道理讲,轮不到她对他颐指气使的。

    温盈见她恹恹的不说话,也不好追问。转而说道:“我要留在盛景城找阿恒,不能带娘娘离开,所以…”

    “不!”银铃猜到了她的意思,她想让她带娘娘先行离开,“要走一起走!况且你一人入宫,我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屋外,萧六娘忽然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荷包,温盈一眼认出,这是阿恒的旧物。

    “阿恒不会替贾易做事的!她定是被贾易捆了去!”萧六娘哭得梨花带雨,双眼宛如浸了水的琥珀珠,不由得令人心生怜爱。

    温盈接过这绣着旭日的荷包,脑海里全是阿恒笑弯眼的模样,她总像个小太阳、开心果一般围在她身边。她对六娘安慰道:“盛景城有她的痕迹,她定被藏在了某处,待我将她找回,我们一起回落金村里。”

    银铃双手扶上,欣喜道:“那你也不赶我走了?”

    “巴不得你留下来呢!”温盈无奈苦笑,宫中轩辕丽擅于用毒,她若入宫,怕是离不开银铃的解毒技法。将她带在身边,也算互相照应。她另一手展开伍肆叁给的地图,想来这入宫之日,近在眼前了。

    \-

    秦府是个四进院落,最后一进的院子,全是府内女眷所在。秦尚书的母亲与发妻皆已亡故,故这院子里,只用来照料秦琳琅一人。终日身边都是婆子侍女的围着。府内自从接了宫内的旨意,所有人都欣喜不已,每个人都有了盼头。可偏偏在这时,她却散了一半多的人回祖宅老家。

    温盈到访时,走的是最后头的偏门,进去顺着花廊便是她的厢房。领路的丫鬟琥珀应是她的心腹,甚至连通报都没有,就带着人进院子。

    琥珀面上半是害怕,半是欣喜的,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伍护卫昨日带了话,小姐正盼着女侠们来呢!”她眼睛不停地在温盈与银铃身上跳跃,总觉得一位是气质相像,一位是神韵相近,她摸不清到底是哪位会成为小姐的替身。

    温盈一路见这院子几近无人,甚至有些寂寥,实在不像个官家小姐的院子,故问道:“伍肆叁今日也在?”

    琥珀侧着身恭敬答道:“在的。但凡伍护卫来院子时,小姐总会散尽奴仆。”

    温盈与银铃对视一眼:秦小姐这般与异性侠客密会,于理不合。这不像一般书香门第小姐该有的行径。她不害怕名声有损吗?

    温盈试探:“听上去你家小姐很看重伍肆叁。”

    琥珀笑着露有羞涩:“伍护卫是难得一见的侠士,识大礼本领高,到哪都会被重用的。”

    温盈又与银铃相视一笑,看来伍肆叁在秦府过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