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夺生 > 39. 再见萧六娘
    温盈与劲竹他们一路来到春夏行宫,她向银铃询问贵妃娘娘的情况,却没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

    “我说不好,”银铃面上泛着淡淡的哀愁,但她笑了笑:“贵妃娘娘十分挂念你,总问何时能见到你。”

    温盈轻声“嗯”了一声,她与重逢也是很期待的。只是此刻心中诸事压着,面上也显不出来。

    春夏行宫虽是皇家的,但内里的奴仆早就被吴太后支走了,只前后派了些侍卫看管罢了。出征破云城时,轩辕捷从前因祈福让庆云将这里的侍卫都换成了自己人。

    吴太后得知此事也未加阻拦,一是借此举多多散播他觊觎太妃之心;二是认为他此去难回,未来这个老女人终也是死在她手上,不必逼迫得太紧。而今太后一党执掌朝堂,有了更在意的东西,自然也忘记了春夏行宫里的人和事。这让劲竹他们出入方便。

    相见之时温盈险些没认出人来,她是记得贵妃娘娘的样貌的:宛如天女下凡,站她面前像座白瓷观音一般透露着慈悲和神性。但眼前一身布衣,满脸疮痍的女人,还是令她失神片刻。

    直到一声“阿盈”,她听出了声音,倏尔皱眉,一脸厉色,恨不得想冲进皇宫中质问轩辕捷:为何身为皇帝的他,连一个女人都护不好!

    萧六娘看出了她的怨气,忍着泪笑着解释道:“我是自愿的,怪不得旁人。这样的形象,我还更觉得安心。”六娘顺着她的臂膀不住地抚摸,像抚慰即刻要发疯的野兽一般,让她恢复理智。

    耳边又传入一句“他的处境也艰难”,让她想起出宫前轩辕捷呕血的样子。她忽的向银铃问道:“何种毒药呕以黑血不止?”

    银铃恍惚片刻,眉宇间皆是疑惑,吞吐道:“乌,乌头毒?”

    温盈急道:“可会致命?”

    “看剂量。”

    温盈定在原地,她气自己那时糊涂,明知轩辕丽给的是毒药,还是明晃晃地拿到轩辕捷面前。他也是个疯的,怎么一口气全吃了!

    她顾不得与萧六娘寒暄什么,一把推着银铃,说道:“你速调出个解药来,咱们进宫…”

    “不急!”萧六娘在后双手拉住温盈,眉头虽是蹙着看得出紧张,但嘴角上扬笑着解释,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他死不了的。”

    怎么又是这句话?人人都在说他死不了?温盈的脸色变得很复杂,困惑、担心、自责,甚至对萧六娘有些失望:她为何如梁宸一般,全然不顾轩辕捷的生死。他难道不是一直照看她帮助她的人吗?

    萧六娘看出了她脸色中的责备,心中一凉,急急解释道:“这是真的!太后她们总想害他,他以前就是百毒不侵!你若看他痛苦难忍,只是因为他想多装会惨相罢了。你也知道的,若是好的太快,反而不给敌人快意,下回动手只会更狠。这,这不是,你从前教他的吗?”

    温盈喉间哽顿,她何时又教过轩辕捷这些?难不成又是她记不得的过去吗?她从前也是像梁宸一般冷眼旁观别人的生命挣扎流逝的吗?

    劲竹在旁左右拉扯开她们,两边劝解。对着萧六娘说:“她才从皇宫出来,定也是受了那新帝几分情义,情急乃情理之中。”

    而又对着温盈说:“贵妃娘娘久居深宫,最是了解那群人的手段,她这般说许是看透了此乃故技重施,并不碍于性命。”

    劲竹自说自话,一点都没注意到温盈的情绪逐渐崩溃。倒是银铃与萧六娘看出了端倪,早早地守在她的身边。

    温盈脑海错乱,想起了春华、想起了小侍女、想起了白蓓蓓,更想起从前奉命行事的日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就是只在乎局势不在乎他人生死的人!她和她憎恶的人其实是一类人!所以大门主才想传位给她!所以她才会被梁宸挑中!

    她颤颤地举起手,眼里,她的手像泉眼一般开始渗血,各种深浅不一的血,从她手心冒出。她不想承接,可这些血却像活物般攀爬,一滩血叠着一滩血,逐渐要爬到她的眼睛里!她已然看不到其他颜色。

    脑中老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放弃挣扎吧,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来掌控!”

    “温盈?”银铃先是柔声唤她,见她双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连目光都开始有了抖动,眼中血丝尽现,担心地重声喊道:“温盈!温盈!”

    温盈倒吸一口冷气,回过神来却满头冷汗,她吃吃地看着她们,眼神像祈求饶恕的罪人。

    银铃看穿她了的恐慌,抚着她的额发摸着她的脸颊,哄小孩般地轻语:“从前你做的事错不在你,是大门主这么教我们的,我们别无选择!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脱离的他的摆控!我们现在可以按照自己的本心做事!你想救任何人,都可以!”

    “嗯?”温盈松了口气,面上却还浮着自责。

    “轩辕捷四面楚歌又无人护卫,他在宫里受些委屈也在所难免!”银铃双手顺着她的臂膀一寸寸地捏着她,像是注入力量,直到握紧她的双手,“我知你担心他,我这就去做解药,晚些你带进宫,他吃下就能好了!”

    “是,是吗?”温盈彻底放松下来,指尖微动,回应着银铃。

    “你吃了闭息丹,我担心你身体有碍,你再多服一颗补药可好?”银铃这些日子总担心温盈的疯蛊再度发作,又制作了些凝神丹。此刻她半哄半骗,让温盈乖乖吃下。

    温盈吃了药,眨眼间困意袭遍全身,倒头昏了过去。

    萧六娘在旁泪眼汪汪,双手捂嘴不敢出声,直到温盈晕倒才敢出手将人抬进屋内。她嘴里喃喃地自疚:“怪我说错了话,刺激到了她。”

    “不怪你的,”银铃坐在床沿照料着温盈,为她解释道:“自我们离开乾坤门后,她似乎缺失了一段记忆。本来我觉着忘了便忘了,谁能事事都记着呢。”

    银铃眼里漫着担忧,叹息道:“而今才发现,她是忘了自己过渡的那一段日子。这才是最要紧的。”

    “忘记过去吗?”萧六娘喃喃自语,渐渐将头垂下。

    银铃失笑,旁人是不懂他们这群暗卫融入普通生活有多难。她回想起自己初到落金村为了生存当游医大夫,一开始对于村民的小病小痛皆嗤之以鼻,甚至面对病人的哀嚎也视若无睹,她机械地诊断、开药、救人、收钱…直到陈思梅的母亲出现,这个病弱的老妇人教会她何为感情、何为理解、何为是非对错。

    若无陈母,绝不会有今日重生的她。她看着

    温盈,似乎觉得帮助温盈过渡的那个人,或许就是轩辕捷,否则她重伤苏醒后,不会有那么多正常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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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醒来,温盈的余光瞥见烛火摇曳,萧六娘正坐在她的床头绣荷包。

    “你醒了?”萧六娘笑着扶她起身,端来一杯热水,“银铃配了药,已托端王带走了。她虽无法入宫为捷儿解毒,但她说会做十全解毒丸,再不济都能保住性命。”又扭捏一笑,展示着她忙活了半日的绣品,上头是个平安扣的纹样,活像布兜上的真扣子,“我帮不上忙,想着做个荷包篼为捷儿祈福。”

    温盈情绪已稳,此刻心中才慢慢有了重逢之感。借着烛火端量着贵妃娘娘的脸,她忽的朝她脸颊伸手,安慰道:“过些日子,我再去把阿恒找回。她的肖型绝技,定能还娘娘绝世容光。”

    “阿恒?”萧六娘眉心一紧,惊得站起身,手指紧抓着绣品几近扣破,惑道:“她未曾与你一起?她不是去落金村寻你了吗?”

    温盈略略停顿,摇头不知。但听她的意思,阿恒应也在裕北。

    正当两人都隐隐察觉不安时,有一人进屋,说道:“阿恒在替贾易做事!”

    来人是伍肆叁,回了盛景城,他的衣着更加得体了。一身白衣白得亮眼,连遮面的黑纱都换成了白色的面具,腰间甚至挂着个碍事的玉佩。丝毫没有暗处行事的样子,通身都是过目难忘的记忆点。换做以前,这都是会被认出身份的东西,现在他却毫不避讳。

    萧六娘自知此事她不能听,自觉先退了出去。

    温盈纳闷:“你如何知道?”她心中是一万个不信的,阿恒与她搭档多年,她的心性也是了解的。对于贾氏兄弟,她们是一样恨的。

    伍肆叁抱着他的武器,反问道:“贾得的替身,宫中的柳贵妃。除了阿恒的绝技,谁又可以做到如此一模一样?”

    温盈垂眸不语,这两件事确实令她生疑。论改容换面的绝技,确实是阿恒所长,但世间也非只她一人能做到。

    “她,徒弟?”她没有把握,阿恒的徒弟她是见过的,虽有些技巧,但最多做些面容修复罢了,要想做到换脸,她还差点本事。

    伍肆叁见她难言,讥笑道:“不管真假,阿恒作为你搭档,你难道不想将她找出来?”

    “找出来?”温盈猜到了伍肆叁的来意:他想借寻找阿恒的理由,让她留在这里。

    “贾易活着比死了有用,你别急着杀他。”伍肆叁站在床前,双手持剑撑地,展开与她谈判的架势。

    温盈想起轩辕丽在宫中的势力,若是她解决了贾易也算帮助了她们的气焰,这反而让轩辕捷的处境更加危险。她为大局考虑,“可以。”

    “接近后妃柳依依,或许能找到阿恒的下落。”伍肆叁拿出一张纸,上头是个地图,画着的秦府的所在,“来此处,你可以获得入宫的新身份。”

    温盈一见府名,不由得一笑,夹着这地图反问道:“这是梁宸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伍肆叁眉心微动,解释道:“我是秦府的人。”

    温盈又是一笑,起了玩意,接着问道:“那,这是秦大人的意思,还是秦小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