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赛第三轮最后一场，LWH只要再拿一个小分，就还有季后赛希望。
前十五分钟，双方没有拉开明显差距。
华年只死过一次，夕夏也没有出现严重的视野和站位失误。和秋季赛刚开始时相比，新下路已经能跟上大部分基础节奏。
最后一波主宰刷新前，Iron要求先占入口。
“先靠。”
十步从另一侧给出信息：“对面打野可能绕后。”
下雪同时提醒：“边线还没过去。”
华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等一下。”
夕夏看着河道入口：“再看打野。”
下雪：“兵线先过去。”
语音里没有一句明显错误。
也正因为都没有错，几个人都在等下一条更完整的信息。
等到对方打野的位置终于露出来，边线也处理完，对手已经先一步接手主宰。
LWH失去正面入口，只能退回高地。
一波推进。
水晶爆炸。
三冠以后，LWH第一次没能进入季后赛。
赛后流程照常进行。
队员摘设备、签字、接受简单采访，再回到临时休息室。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被隔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
Stan没有发火。
他站了一会儿，说：“赛季结束。今晚回南京，明天开始放假。收假时间群里通知。”
没人被要求当晚交复盘。
华年还盯着刚才最后一波的回放界面。
“有一段我其实能往前。”
夕夏也低声道：“我应该先进去。”
Iron摇头：“不是你们一个人的问题。”
Scar合上电脑。
“今天先停。”
两个人还想说什么，她只补了一句：“正式复盘收假以后开。”
没人再继续。
当晚全队返宁。
朱朱和星期五没有跟队参加正式比赛，却一直留在训练体系里。个人训练、专项练习和部分非主力训练赛没有断，正式比赛也一场没少看。
基地重新汇合时，两个人都没问“如果我们还能上会怎么样”。
第二天开始，队员陆续离开。
训练室空下来。
-
假期开始以后，Scar没有要求任何人在线配合复盘。
她自己把整个秋季赛的语音、训练记录和正式比赛重新按时间排列。
新人必须主动说出来的前提。
老队员过去默认存在的信息。
教练组后来不断往语音里增加的内容。
她分了三组，又把几段重复出现的团战单独标出来。
当天晚上，程博闻结束GH的训练赛复盘后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没多久，他就听见了键盘声。
“你看到第几场了？”
许丹停了一下。
“第七场。”
“今晚准备几点睡？”
“不知道。”
“那我等你关电脑。”
“你明天也训练。”
“知道。”
电话没挂。
许丹继续看录像。
程博闻那边偶尔传来翻纸、倒水和收东西的声音。两个人都没特地找话说，像只是把各自晚上的一小段时间接在一起。
看完最后一段，许丹保存文件。
“关了。”
电话那边安静一秒。
“嗯。”
“你怎么还没挂？”
“不是说了等你下班。”
许丹靠回椅背。
“现在下了。”
“那睡觉。”
“晚安。”
“晚安。”
-
收假以后，秋季赛正式复盘才重新开始。
华年先说：“最后那段我还是想着先别死。有几波其实能往前，我退了。”
夕夏接道：“我看到能开就会先上，但我没有先让他们知道我准备从哪里进。”
星期五把一段语音重新放出来。
Iron：“看我。”
“以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星期五指着画面里的河道，“我基本已经在这个位置。他不用把后面的东西说出来。”
Iron点头。
“我也默认你知道。”
星期五看向夕夏。
“但你听见‘看我’，可能才开始判断他想让我看什么。”
夕夏没有否认。
Stan一直听到这里，拿笔在白板上写下那两个字。
“所以词是一样的，意思没对齐。”
Scar站起来，在“看我”下面又画了一条线。
“旧队里有些信息根本不在这两个字里。”
她把那一波画面停在Iron刚刚进河道的位置。
“星期五知道你已经看到谁，知道自己应该提前站哪里，也知道什么情况下这句会直接变成开团。夕夏没有这些默认项。”
朱朱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和星期五以前下路也有这种。有时候他说半句我就知道他要往哪边走。”
Stan点了一下白板。
“那就重新拆。”
Scar说：“不能按固定五个人拆。按职责。”
Stan看她。
“怎么分？”
Scar在旁边列下第一项。
“谁给第一次判断。”
Stan接着写：“谁补关键信息。”
“谁有最后否决。”
“什么情况默认撤。”
两个人一项项往下补。
过去LWH追求统一语言，很多时候统一的是一句话怎样最快变成五个人的共同动作。秋季赛的问题却让那些藏在旧默契里的东西全部露了出来。
星期五回来以后，同一句“看我”也未必还能直接恢复原样。
Iron已经为了适应夕夏和华年改变过自己的表达。
队伍也变过。
会议结束以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Stan把新一阶段训练计划铺到桌上。
“临场模拟我多带。”
Scar把电脑转过来：“人员条件和阵容组合我重排。”
“对手个人这块？”
“我先做基础数据。”
“比赛前我再压。”
“可以。”
Stan翻到后面两页。
“这两轮你说信息重复。”
Scar直接调出记录。
“这里。”
他看了一会儿。
“删一轮。”
“另一轮改限时决策。”
“行。”
Stan把白板笔递给她。
“职责表你写。”
Scar接过来：“你先把明天的临场模拟改了。”
“改哪？”
“全部。”
Stan抬头。
“又来？”
“现在开始吵也行。”
他看她两秒，把刚刚收起来的椅子重新拉开。
“行。”
十分钟后，刚走到门口拿充电器的华年又听见了里面的争论声。
他脚步顿了一下。
Iron正好从旁边经过。
华年问：“又开始了？”
Iron连门都没往里看。
“正常。”
“今天不是已经开完会了吗？”
“所以现在吵明天的。”
华年已经不像秋季赛刚来时那么紧张了。
他点点头，拿了东西就走。
-
冬训开始没多久的一个假日，赵楠约许丹喝下午茶。
地方离家和医院都不远。
赵楠已经进入孕中期，穿着宽松外套，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抱怨婴儿用品的分类比她当年看不懂的联盟规则还复杂。
“奶瓶分材质，奶嘴分月龄，婴儿床还要看护栏间距。”她把手机推过去，“我现在看商品参数，比你看选手数据还认真。”
许丹扫了一眼。
“至少参数都写出来了。”
“所以比养孩子简单？”
“比你老公按时去产检简单。”
赵楠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你还知道说他。”
最近几次产检，孙浩都不是完全缺席，只是总会迟到。
训练、复盘、会议，总有一件事情拖到最后。许丹提前提醒过，也在基地催过。
“至少来了。”赵楠用小勺搅着杯子，“不然我都怀疑我是个单亲妈妈了。”
她说得像玩笑。
低头喝茶的时候，眼圈却短暂红了一下。
很快又眨回去。
“最近可能是激素。”赵楠说。
许丹看着她。
“激素不会替他迟到。”
赵楠抬起头，过了两秒，笑着骂她：“你现在谈了恋爱，倒比以前会说人话。”
“以前也会。”
“以前只会说解决方案。”
许丹没反驳。
她也没有拿手机去查孙浩下一周的训练表。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跟他说过吗？”
“说过。”赵楠低头拨了一下奶泡，“他说知道。然后到了那天，还是觉得训练赛再晚十分钟结束没关系。”
“那下次你直接跟他说。”
赵楠抬眼：“你不提醒了？”
“不替你转话。”
“你敢。”
“真到点了他还没动，我可以在基地骂他。”
赵楠看着她，笑了。
“要还是当年宿舍那会，你现在已经对他破口大骂了。”
“现在也可以。”许丹说，“仅限基地外。”
“算了。想想你平时在基地也没少气他，我心理平衡一点。”
气氛重新松下来。
赵楠从包里拿出一张产检影像，推到她面前。
“看看你未来的干儿女。”
许丹拿起来看了半天。
“你老公这会儿不怕我把他或者她带坏？”
“我的孩子认我的闺蜜，还要他审批？”赵楠理直气壮，“干妈先认认人。”
许丹又看了一会儿。
“看不出来。”
“你只会看经济曲线。”
“至少经济曲线有坐标。”
赵楠笑了一阵，把影像重新塞回她手里。
“给你一张。自己留着。”
许丹收进包里。
赵楠靠回椅背，忽然问：“你跟程博闻最近怎么样？”
“正常。”
“恋爱还能怎么正常？”
许丹想了想。
“各自工作，有空见面。”
“早知道你是个手控。”赵楠看她一眼，“这人要是没长嘴，说不定婚礼的时候你就直接上了。”
许丹抬眼。
“他要是没长嘴，我跟他也没后来。”
赵楠点头。
“行。脸负责让你看见，嘴负责让你留下。那手算什么？”
她故意停了一下。
“py的一环？”
许丹面无表情地看她。
赵楠笑得差点呛到。
“你们俩要是真结婚，”她好不容易缓过来，“也不知道是谁没空陪谁。”
“谁有空谁陪。”
“你想得倒公平。”
“本来就应该公平。”
赵楠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
许丹也没往下解释。
她伸手把赵楠已经凉掉的茶拿开，让服务员重新换了一杯热的。
赵楠看着她。
“这次怎么不掏日历了？”
“你想让我掏？”
“算了。”
“那就喝你的。”
离开前，许丹又问了一遍下一次检查的时间。
赵楠报给她。
“你不是说不替我提醒？”
“我自己记着。”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先找你老公。”
赵楠叹气。
“你们两个，没一个省心。”走到门口，她忽然又说：“春决要是进了，我去现场。”
许丹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看医生怎么说。”
“知道。”
赵楠摸了一下外套下已经明显起来的弧度。
“干妈管得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