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供宿舍,狗也不能进。”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茶杯。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斜着眼打量陆峥。
在省实验小学,多少达官显贵为了个陪读名额,挤破脑袋给他送礼。
这乡下汉子一身粗布衣裳,还牵条吓人的黑狗,也敢来这儿要待遇?
他等着陆峥低声下气地求他。
甚至连拒绝的台词都想好了。
陆峥却没吭声。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位端着架子的教导主任。
那眼神冷冽如刀,看得王主任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洒在裤裆上。
陆峥没拍桌子,也没放狠话。
他利索地伸手,把桌上的户口本和入学证明收了回来,揣进大衣兜里。
“行,按规矩办。”
陆峥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住宿的事,我自己解决。糖糖,咱们走。”
他牵起妹妹软乎乎的小手,转身就走。
黑虎抖了抖皮毛,冷冷地瞥了王主任一眼,迈着沉稳的步子跟在后面。
“哎!你……”
王主任愣住了,茶杯僵在半空。
这剧本不对啊!这泥腿子怎么不求人,直接转头就走?
看着陆峥高大挺拔的背影,他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主任重重放下茶杯,冷哼一声。
“省城这地界,学校旁边的房子寸土寸金!我倒要看看,你带条恶狗能住哪!”
走出办公大楼。
初秋的阳光照在省城宽阔的街道上。
“哥哥,那个伯伯好凶呀。”
糖糖仰起小脸,紧紧抓着陆峥的手指。
“咱们是不是没地方住啦?要不要回长白山找大猫猫?”
“没事,哥带你住更好的。”
陆峥揉了揉妹妹扎着冲天辫的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站在学校大门外,目光扫向马路对面。
那是紧挨着校区的一条主干道。
就在学校斜对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有一大片长满荒草的空地。
空地周围拉着破烂的铁丝网,里面堆着不少废弃的钢筋水泥。
看样子是个烂尾的修配厂旧址。
面积真不小,足足有几个篮球场那么大。
陆峥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这位置不错。”
他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转身走向街角的一个邮电所,抓起公用电话的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峥爷!您有何吩咐?”
电话那头,钱多多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恭敬。
这南方倒爷自从搭上陆峥的航空物流,早就赚得盆满钵满。
“老钱,带钱来省城,马上。”
陆峥的声音干脆利落。
“省实验小学对面那个废弃修配厂,给我盘下来。不管对方开什么价,三天之内,我要拿到地契。”
电话那头的钱多多倒吸了一口凉气。
“峥爷,那地方可是省城的黄金地段!要拿下那块地,怕是得砸个天文数字啊!”
“钱不是问题。”
陆峥看着窗外的街道,语气霸道。
“我要在那儿盖一栋楼。记住,要快!”
“得嘞!您擎好吧!”
钱多多挂断电话,火烧屁股一样开始调集资金。
在金钱开道的八十年代初。
钞能力,就是最锋利的尚方宝剑。
仅仅过了三天。
一份盖着红印章的土地转让协议,就稳稳当当地交到了陆峥手里。
为了拿下这块地,钱多多直接砸出了超出市价三倍的真金白银。
原业主连夜卷铺盖走人,乐得嘴都合不拢。
第四天清晨。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的机械轰鸣声,打破了学校周边的宁静。
王主任正端着茶杯站在教导处窗前。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只见马路对面那片荒地。
几十台大型推土机和挖掘机,像钢铁巨兽一样开了进去。
几百个头戴安全帽、光着膀子的建筑工人,喊着震天响的号子,开始疯狂清理废墟。
“这是要干嘛?建百货大楼吗?”
王主任趴在玻璃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工地上。
陆峥穿着一身利落的夹克衫,站在高处。
他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兄弟们!听好了!”
陆峥扫视着这群从四面八方招来的工人。
“这栋五层小洋楼,我要你们半个月内给我封顶交工!”
工人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是在痴人说梦。
半个月盖五层楼?这是不要命了吧!
“只要按期交工。”
陆峥从身后的皮箱里,抓出两捆崭新的大团结,高高举起。
“所有人工资发三倍!每天中午猪肉炖粉条子,管够!”
“干了!”
“老板大气!兄弟们,拼命干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百号汉子瞬间像打了鸡血,眼睛都冒着绿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半个月。
省实验小学的师生们,见证了一场真正的建筑奇迹。
工地昼夜不停,探照灯把夜空照得犹如白昼。
水泥搅拌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一层,两层,三层……
红砖墙壁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拔地而起。
到了第十五天傍晚。
一栋造型气派、带着独立大院子和高高围墙的五层精装小洋楼。
真就硬生生地伫立在了学校斜对面!
洋楼外墙贴着这年代最时髦的马赛克瓷砖。
宽大的防风玻璃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院子里甚至铺了平整的水泥地,角落里搭了个足有半间屋子大的豪华狗窝。
这就是陆峥给妹妹砸出来的“陪读房”。
搬家那天。
陆峥牵着糖糖,黑虎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
推开实木大门。
一楼大厅里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
一台从南方运来的二十寸大彩电摆在客厅正中。
连卫生间都装上了抽水马桶和全天候的热水器。
“哇!哥哥,咱们的新家好漂亮!”
糖糖欢呼着甩开书包,在柔软的地毯上打起滚来。
黑虎也满意地走到自己的专属狗窝前,趴下打了个响鼻。
“喜欢就行,以后这就是咱在省城的根据地。”
陆峥笑着脱下外套。
他看了看楼上那十几间空置的精装客房,摸了摸下巴。
这楼太大了,兄妹俩根本住不完。
第二天一早。
省实验小学的校门外,贴出了一张红纸告示。
这告示一贴出来,整个教师队伍全轰动了。
【对门新楼招租启事】
【凡省实验小学教职员工,家庭贫寒且教学优秀者。】
【可凭教师证申请入住本楼精装单间。】
【租金:每月象征性收取一元人民币。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一块钱一个月!
住带暖气和自来水的小洋楼!
这特么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那些一家老小挤在破旧筒子楼、连个独立厕所都没有的老教师们,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家纷纷跑到小洋楼门口排队,生怕错过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短短一天时间。
楼上那些空置的房间,全被学校里的优秀骨干教师住满了。
走廊里全是老师们感恩戴德的声音。
“陆老板真是个大善人啊!”
“以后糖糖在学校的功课,包在咱们身上了!”
“谁敢欺负糖糖,就是跟咱们全体老师过不去!”
陆峥站在二楼阳台,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与名的冷笑。
什么叫钞能力?
这不光是砸钱盖房子。这是用最少的钱,收买了全校最核心的师资力量。
现在,整栋楼的老师都是糖糖的私人辅导员和贴身保镖。
此时。
站在学校大门内的王主任,看着对面那栋比教学楼还气派的小洋楼。
再看看那些对陆峥感恩戴德的学校骨干。
他那张肥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本来还想拿捏那个乡下汉子,结果人家反手就在校门口盖了栋楼!
这哪是泥腿子,这特么是财神爷下凡啊!
他王某人,彻底成了全校的笑柄。
……
九月一号,开学日。
初秋的早晨带着点微凉。
陆峥亲自给糖糖梳了两个漂亮的小辫子,给她背上画着大闹天宫的小书包。
“去吧,在学校乖乖听老师话。”
陆峥蹲在校门口,替妹妹整了整衣领。
“知道啦哥哥!放学你记得给我买糖葫芦!”
糖糖吧嗒亲了陆峥一口,像只快乐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校门。
看着妹妹的背影混入人群。
陆峥站起身,脸上的温柔渐渐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黑虎,看家。”
他拍了拍等在脚边的巨犬,转身朝着街角的菜市场走去。
今天得买点好排骨,给小丫头做顿接风宴。
省实验小学的操场上。
第二节课后的课间操音乐刚刚响起。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
糖糖背着小手,正准备去操场排队。
她穿着那身惹眼的红格子裙子,白嫩的小脸像个瓷娃娃,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就在她刚走到楼梯拐角处。
一个体型敦实、满脸横肉的胖男生,突然从旁边斜插出来。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海魂衫,袖子卷得老高,露出一截肉嘟嘟的胳膊。
胖子手里拿着个半个啃完的肉包子。
大摇大摆地,直接横在了糖糖的面前。
他故意挺起圆滚滚的肚子,像座肉山一样挡死了去路。
一双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糖糖的新裙子,满是嫉妒和霸道。
“哟,新来的?”
胖子咬了一口肉包子,唾沫星子乱飞。
“穿得挺漂亮啊。知道这片操场是谁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