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制药厂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从明天起,咱们要让东北的重工业,在世界上听个响。”
陆峥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院门外。
龟田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他连自己怎么从地上爬起来的都不知道。
在两个日本助理的生拉硬拽下,他跌跌撞撞地钻进了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
车轮在泥坑里疯狂打滑,卷起漫天黄尘,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靠山屯。
陆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身走到石桌旁,食指屈起,轻轻敲了敲那份按着血手印的转让协议。
钱多多凑了上来。
他伸出双手,把那份厚厚的资产清单捧在手心里。
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翻译件上扫过。
仅仅看了一眼第一页,钱多多那双胖乎乎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起来。
纸张在他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活像得了重度帕金森。
“陆、陆哥。”
钱多多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连调都变了。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三千吨级大型液压冲压机、全自动化底盘焊接流水线、特种合金冶炼高炉……”
他抬起头,那张圆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我的老天爷,我以为你顶多坑他们个十万八万的美金违约金。”
“你这是直接把人家在省城耗资千万建起来的核心工业命脉,给连锅端了啊。”
陆峥随手拉过一把破木头椅子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根火柴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在冷风中缓缓散开。
“商业谈判,本来就是吃干抹净。”
陆峥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枭雄气场。
“那帮小鬼子以为拿到配方就能垄断生发市场。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那药引子离了长白山的地热就是一滩烂泥。”
“用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料,换他们一条世界级最先进的汽车重装生产线,这波买卖咱们不亏。”
钱多多兴奋得在院子里直搓手,胖脸涨得通红。
但很快,他又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
“可是陆哥,咱们是干制药起家的。这突然跨界去搞汽车和重型机械,隔行如隔山啊。”
“那些复杂的图纸和钢材锻造技术,咱们手里连个懂行的工程师都没有。”
陆峥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
“谁说咱们没有核心技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队部的办公室。
陆峥拉开抽屉,掏出一张硕大的空白工程图纸,平铺在破旧的办公桌上。
他拿出一支削尖的铅笔,手腕沉稳,在纸面上快速勾勒出几个复杂的工业齿轮结构。
“老钱,你以为我留着那些提炼完的药渣废料干什么用。”
陆峥的笔尖在图纸上重重一点。
“把药渣里提取出的植物油脂,加入现有的工业润滑油中。能够在机械齿轮表面形成一层特殊的抗磨损膜,能把机械磨损率降到同类产品的十分之一。”
钱多多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陆峥没有停顿,继续在图纸上画出一个淬火炉的草图。
“还有咱们后山那种稀释过的低浓度生命灵泉。”
“用它来代替传统的金属淬火冷却液。冷热交替的瞬间,水里的灵气分子会彻底改变钢铁的分子排列结构。”
陆峥放下铅笔,双手撑在桌沿上。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足以颠覆时代的狂热野心。
“造出来的特种钢材,硬度和韧性可以直接翻倍。就这两项技术融合进去,咱们造出来的重工产品,放在现在的国际市场上,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听着陆峥这番匪夷所思却又严丝合缝的工业构想。
钱多多彻底呆立当场,后背直接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棉布衬衫的年轻男人,只觉得对方的大脑里仿佛装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怪物。
把玄学和重工业结合,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两人对着图纸筹谋重工帝国版图的时候。
办公桌上那台蒙着灰尘的摇把子电话,突然狂躁地响了起来。
陆峥伸手抓起黑色的塑料听筒。
“喂,找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一个浑厚有力的中年男声直接顺着电线砸了过来。
“是陆峥同志吗。我是省工业厅的李厅长。”
这位平时高高在上、掌管全省工业命脉的大领导,此刻在电话里的语气竟然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狂喜。
陆峥靠在桌沿上,神色平静。
“李厅长,有事?”
“陆厂长,你可是给咱们中国人狠狠长了脸啊。”
李厅长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震得听筒里直传盲音。
“日资撤退,把资产抵债给靠山屯的事情,省委全班子刚才已经开会确认过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空手套白狼,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一条世界级先进的汽车流水线。这在全国的外资谈判里,都是头一份的惊天政绩。”
李厅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
“省里刚才下了死命令。你们这个重工基地只要开建,地皮、批文、税务、水电,全省所有部门一路绿灯。”
“要人给人,要地给地。只要你能把咱东北的汽车造出来,省里给你当后盾。”
陆峥听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就多谢李厅长栽培了,过完年,机器准时转起来。”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官方的背书已经拿到,重工基地的蓝图在这一刻彻底铺开。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靠山屯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陆峥频繁往返于省城和山村之间,接收厂房,招募工人,调试那些刚被日方工程师留下来的精密机械。
时间在齿轮的转动和马达的轰鸣声中,悄然推移。
秋去冬来。
冷空气犹如看不见的铁幕,从西伯利亚毫无阻碍地压向长白山脉。
东北入冬以来的第一场暴雪,终于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这场雪下得极大。
鹅毛般的雪片被刺骨的北风卷着,像刀子一样刮过靠山屯的土坯墙。
漫山遍野全被盖上了一层厚达半米的白色棉被。
老榆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压满了积雪,偶尔承受不住重量,“扑簌簌”地砸落进泥地里。
屋檐底下结出了半米多长、晶莹剔透的冰溜子,尖锐得像倒悬的冰剑。
快过年了。
村子里到处弥漫着杀猪菜和炸油糕的霸道香味。
陆峥的木屋里却暖和得犹如阳春三月。
炕洞底下的那四百斤金砖发挥了强悍的蓄热作用。
火墙被烧得滚烫,屋里的温度直逼三十度,甚至还得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
陆峥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背心。
他盘腿坐在热乎的炕头上,腿上铺着几份省城重工厂的产能报表。
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木算盘。
手指翻飞,算盘珠子被打得“啪啪”作响。
他正专注地盘算着明年开春后的原材料采购量,以及汽车下线后的全国铺货渠道。
就在陆峥算到关键数据的时候。
院子外面那条厚厚的雪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狂躁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滴——”
这喇叭声按得嚣张,连绵不绝。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躁动、前卫的电子音乐声。
那重金属般的鼓点,震得木栅栏上的积雪簌簌直往下掉。
陆峥停下手里的算盘,眉头微挑,往窗外看去。
一道高挑的身影,粗暴地一把推开了沉重的院门。
来人穿着一件时髦的卡其色双排扣长款呢子大衣,腰带紧紧勒住纤细的腰肢。
脚下踩着一双过膝的黑色高跟长靴。
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蛤蟆墨镜,一头大波浪卷发在风雪中肆意飞扬。
她踩着张扬的步子,伴随着那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
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陆峥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