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两兽,迎着漫天呼啸的风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长白山最深处的死亡禁区。
狂风卷着大片如鹅毛般的雪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风势极猛,吹在黑熊皮大衣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拿鞭子抽打。
越往深山里走,周围的活物就越少。
第一天,还能偶尔看见几串狍子和野兔留下的脚印。
到了第二天,连最抗冻的雪狐都销声匿迹了,四周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单调的白。
整整跋涉了三天。
陆峥踩着过膝的深雪,脚下的军用皮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周围的地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高耸入云的红松林早就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座犹如犬牙交错般拔地而起的巨大冰岩。
这些冰岩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阴森气场。
陆峥停下脚步,从厚实的口袋里摸出那个军用指南针。
原本应该稳定指向北方的磁针,此刻就像是疯了一样。
它在表盘里滴溜溜地疯狂打转,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磁场彻底乱了。”
陆峥把指南针塞回兜里,呼出一口浊气。
这代表着,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地跨过了人类探索的最后边界,踏入了真正的生命禁区。
这里的气温,已经逼近了恐怖的零下五十度。
这是一个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冻僵、连血液都会停止流动的绝命温度。
陆峥刚吐出那口哈气。
白色的水雾甚至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散开,就直接凝结成了细碎的冰碴子。
冰碴子掉落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瞬间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陆峥感觉自己的肺管子像是吸进了一大把碎玻璃。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他把黑熊皮大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紧紧裹住脖子。
就算是披着这么厚的极品皮草,那种无孔不入的极寒,依旧顺着骨头缝拼命往里钻。
陆峥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双腿微微弯曲,走出标准的蹚泥步。
脊椎骨如同一条大龙般缓缓蠕动,八极拳的暗劲在体内悄无声息地运转开来。
心脏犹如一台大功率的水泵,将滚烫的气血疯狂压榨进四肢百骸。
靠着这股子强悍的气血循环,陆峥硬生生地把侵入体内的寒气给逼了出去。
他浑身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在黑熊皮下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相比之下,跟在后面的两头变异猛兽就显得尤为艰难了。
大黄的体型虽然堪比小牛犊,但它终究是土狗变异来的底子。
这极寒地狱的风雪,对它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大黄那一身犹如钢针般的黄毛上,此刻结满了厚实坚硬的冰凌壳子。
它每走一步,身上的冰块就互相碰撞,发出稀里哗啦的碎裂声。
大黄的黑鼻头早就冻得失去了嗅觉。
它耷拉着脑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坑里,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黑虎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它毕竟觉醒了银月啸天狼的远古血脉,对寒冷有着天然的抗性。
但即便如此,黑虎那修长健硕的四肢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它那双银色的瞳孔里,罕见地透出了一丝对大自然伟力的敬畏。
“张嘴。”
陆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头几乎快要走不动的巨兽。
他反手从背包里摸出那瓶临走前带上的高浓度烈性烧酒。
拇指一挑,弹开瓶塞。
陆峥自己先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炸开,烧得他浑身一暖。
大黄和黑虎听话地张开血盆大口。
陆峥毫不吝啬,直接把剩下的半瓶烈酒,均匀地倒进了两头猛兽的嘴里。
高纯度的酒精刺激着它们的味蕾。
大黄被辣得直打喷嚏,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酒气的白雾。
但烈酒下肚,它原本僵硬的四肢明显恢复了几分活力,尾巴也重新摇晃了起来。
黑虎舔了舔嘴唇,银色的眼眸重新焕发出凶悍的光芒。
“走,趁着酒劲没过,翻过前面那道冰川。”
陆峥把空酒瓶随手扔进雪坑里,拔出插在后腰上的两把精钢开山刀。
一人两兽继续迎着如刀的狂风,艰难地往前跋涉。
前方的路越走越窄,两侧的冰岩逐渐靠拢,形成了一条幽深狭长的冰谷。
冰谷里的光线暗得吓人。
四周全是厚达十几米的幽蓝色万年玄冰。
陆峥走在最前面,脚下的冰面滑得难以借力。
他用开山刀在冰面上劈出落脚点,一步步稳扎稳打。
突然,大黄在后面停下了脚步,冲着右侧的冰壁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声。
陆峥顺着大黄的视线看过去。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蓝色玄冰,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团庞大的黑色阴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峥踩着冰碴子走过去。
他抬起手背,用力擦掉冰壁表面那层厚厚的白霜。
当看清冰层内部的景象时,陆峥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具保存得完整的巨兽骸骨。
骸骨的体型大得离谱,单单是那颗头颅,就比一台小轿车还要大上一圈。
两根长达三米的森白獠牙,从上颚骨一直弯曲延伸到胸前,透着一股不甘的狰狞。
这根本不是地球上现存的任何一种生物。
更像是史前纪元里称霸冰川的某种远古巨象。
它就这么被活生生地冻死在这块万年玄冰里,保持着临死前挣扎咆哮的姿态。
陆峥拿着开山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冰谷深处走,冰壁里封存的骸骨就越多。
有长着六条腿的奇异怪兽,也有骨架犹如小山般庞大的未知飞禽。
这些远古猛兽,曾经也是这片土地上的绝对霸主。
却都在这场不知源于何时的极寒灾难中,瞬间被剥夺了生命。
整条冰谷,透着一股压抑、让人连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死亡气息。
大黄吓得夹紧了尾巴,紧紧贴着陆峥的大腿走。
黑虎也压低了身子,浑身的银毛根根炸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冰层。
“别看了,都是死物。”
陆峥的声音在幽闭的冰谷里回荡,显得异常空旷。
他收起心底的震撼,握紧双刀,加快了向上的步伐。
冰谷的尽头,是一座犹如被远古巨神用巨斧劈砍出来的巨大冰川。
冰川的崖壁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表面光滑如镜。
风雪在崖顶疯狂肆虐,卷起漫天的白色粉尘。
“你在下面等着,大黄跟上。”
陆峥转头吩咐了黑虎一句,这冰壁太滑,狼的爪子抓不住。
他双手握住开山刀的刀柄。
手臂肌肉瞬间贲张,将精钢刀刃狠狠凿进坚硬的冰壁中。
“咔嚓”一声,冰屑飞溅。
陆峥借着刀刃的支撑,双脚猛地一蹬,整个人犹如一只壁虎般挂在了垂直的冰面上。
大黄怒吼一声。
它四肢的利爪瞬间弹出肉垫,死死抠住冰面上的凸起。
这狗东西现在的力气大得吓人,硬是靠着蛮力,跟着陆峥一点点往上挪。
凛冽的寒风像钢刀一样刮过脸颊。
陆峥咬紧牙关,左右开弓,两把开山刀交替凿击冰面。
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肌肉的剧烈酸痛。
足足爬了半个多小时。
陆峥终于把开山刀凿进了冰川最顶端的边缘。
他腰部猛地发力,一个利落的翻滚,稳稳地落在了崖顶的平地上。
大黄也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陆峥站起身,把开山刀插回后腰。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顶着狂风,大步走到这悬崖的最边缘。
按照他的推断,翻过这座冰川,下方就应该是长白山最深处的死寂盆地了。
陆峥停下脚步。
他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深邃的眼眸在这一瞬间,突然瞪到了极限。
原本犹如一潭死水的瞳孔,开始了剧烈的收缩。
没有想象中万年冰封的荒芜死地。
没有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
就在陆峥低头的瞬间。
悬崖下方,那片本该是极寒地狱的谷底。
此刻竟然突兀地,迎面扑来了一股湿润、灼热的狂风!
这股热风夹杂着浓烈的水汽,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吹散了陆峥脸上的冰碴子。
热风卷着谷底那层厚厚的白色浓雾,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雾气散开。
陆峥死死盯着谷底的景象,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在零下五十度的冰川悬崖下方。
那片深邃的谷底里,竟然长满了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
那些植物巨大得完全违背了自然常理。
高达十几米的粗壮根茎上,顶着犹如雨棚般巨大的阔叶。
无数粗大的藤蔓,像蟒蛇一样缠绕交织在绿色的密林之间。
在极寒禁区的最深处。
竟然藏着一片热带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