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哪来的资本家,敢把无产阶级老百姓往外赶啊。”
尖锐刺耳的叫骂声划破了胡同的清晨。
一个胳膊上套着红袖章、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居委会大妈,气势汹汹地跨过门槛。
她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有手里拎着破布口袋买菜的,有端着搪瓷碗喝豆汁的。
这群人呼啦啦地涌进大杂院,刚好跟刚跑出去的那群泼皮无赖擦肩而过。
大妈名叫王翠花,是这片胡同出了名的铁嘴。
她本来正搁街口溜达,听说有人在砸张老大那帮人的场子,立马就带着红袖章过来摆官威了。
王大妈双手往水桶腰上一叉,横眉立目地瞪着院子中央的陆峥。
她上下打量着陆峥那一身外地人的旧棉大衣,眼底的鄙夷根本藏不住。
“小伙子,做人可不能把心肝给涂黑了。”
王大妈下巴一抬,拿出平时在街道办训人的那套官腔。
“这院子多大啊。三进三出,空着也是招灰。”
“人家张老大他们都是外头没地儿住的苦命人。他们穷,他们挤在这儿有个瓦遮头,那是咱们新社会的互帮互助。”
王大妈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在晨光里乱飞。
“你倒好,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买了个本本,就把人家连锅端了。”
她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点着满地狼藉的院落。
“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没有同情心,往大了说,那就是走资本主义的剥削老路。”
身后那群街坊邻居也跟着交头接耳,对着陆峥指指点点。
这些人平时虽然也烦张老大那帮地痞,但国人的“仇富”和“吃大户”心理,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他们眼里,能买得起这么大四合院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路数。
被戴了这么大一顶高帽子,陆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站在残破的影壁墙前,看着这群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大放厥词的看客。
嘴角的冷笑缓缓荡漾开来。
跟这帮人吵架?
那是把自己的格局拉低到了下水道的水平。
陆峥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张青石桌旁。
他提起手里那个一直拎着的黑色旧牛皮手提箱,稳稳地搁在石面上。
“这位大妈,你是街道居委会的领导?”
陆峥单手按在皮箱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
“我是咱们这片儿的居委会主任。”
王大妈挺直了腰板,眼神轻蔑,以为这外地小伙子被自己那套磕给镇住了。
“怎么着,想通了?想通了就把人请回来,大家街坊里道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陆峥没有接她的话茬。
他的手指搭在牛皮箱那两个厚重的黄铜卡扣上。
“啪嗒。”
“啪嗒。”
两声清脆的金属弹跳声,在微风中响起。
陆峥手腕一翻,直接将那口硕大的皮箱盖子猛地掀开。
就在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郁的油墨清香,夹杂着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顺着微风飘散开来。
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们,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就像是被一块超级磁铁死死吸住了一样,全钉在了那个皮箱里。
箱子里没有换洗衣服,也没有土特产。
那是整整齐齐、码得像砖头一样的钞票。
全都是崭新的、十元面额的红色“大团结”。
一百张扎成一小捆,十小捆扎成一大砖。
足足一百个红彤彤的现金砖块,将宽大的牛皮箱塞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早晨的阳光打在这些钞票上,反射出一种能把人灵魂都抽空的刺眼红光。
整个四合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胡同外头卖磨盘柿子的吆喝声,此刻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那个端着搪瓷碗喝豆汁的大爷,手一哆嗦,半碗豆汁直接泼在了自己的黑布鞋上,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王大妈脸上的官威,就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碎的玻璃。
她那双倒三角眼瞪得快要裂开了,眼珠子几乎要贴在那些钞票上。
两只手停在半空中,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这……这得是多少钱啊。”
一个大婶捂着胸口,声音抖得像是在破冰。
“一扎是一千块,这箱子里少说也有一百扎。老天爷,这是十万块钱。”
十万块钱。
在八十年代初的京城。
一个双职工家庭,不吃不喝攒上一年,顶天了也就攒个三五百块钱。
万元户在胡同里都是能横着走的稀有动物。
而现在。
整整十万块现金,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摆在一个破旧的青石桌上。
这种纯粹由金钱带来的视觉核爆,直接摧毁了在场所有人的三观。
陆峥双手撑在石桌边缘,眼神冷漠地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面孔。“这套院子,我明天就会雇施工队进场,从里到外全部推倒重修。”
陆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上位者威压。
“我这人喜欢清静,不喜欢有人在我的院子里拉屎撒尿。”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两腿发软的王大妈。
“大妈,你刚才说的对,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做点贡献。”
陆峥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两捆大团结,在手里掂了掂,发出纸张特有的哗啦声。
“看在以后都是街坊的份上。这十万块钱,我个人全额捐给咱们街道办。”
话音落地。
四合院里再次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
王大妈的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满是煤灰的青石板上。
十万块。
全捐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笔。
她当了大半辈子的居委会大妈,平时去各家各户收个两块钱的卫生费都得磨破嘴皮子。
现在有人一甩手,直接给街道办砸了十万块的巨款。
“王主任。”
陆峥把那两捆钱随手扔回箱子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胡同口那个公共厕所,臭得连路都走不通了,拿这钱去翻新一下,全铺上瓷砖。”
“还有,咱们街道不少孤寡老人没地方去。剩下钱,你在街角盘个空院子,建个正规的社区敬老院。”
陆峥伸手扣上皮箱的盖子。
金属锁扣重新锁死,也把所有人的魂给拉了回来。
“做善事,得花真金白银。靠两句口号就想逼人让房子,那叫土匪。”
陆峥看着王大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十万块钱的善款,够不够堵住你刚才说的剥削老路。”
道德的高地,在绝对的钞能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王大妈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前一秒她还在义正言辞地痛骂陆峥是资本家,后一秒她的态度直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几步抢上前,一把拉住陆峥的胳膊,双手抖得像过电一样。
眼泪夺眶而出,那是被十万块巨款硬生生给砸出来的热泪。
“哎哟我的亲祖宗诶。您哪是什么资本家啊,您就是咱们胡同里活生生的菩萨下凡啊。”
王大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褶子全都笑开了花。
“您说的太对了。张老大那帮盲流子,平时在胡同里偷鸡摸狗,早就该把他们赶出去了。”
“您这是替咱们老百姓除了个大害啊。”
王大妈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要快上一百倍。
她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早就看傻眼的街坊邻居大声嚷嚷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陆大善人院子里这么乱吗。”
“赶紧回家拿扫帚拿铁锹去。今天就算是把地皮刮掉一层,也得把这院子给陆老板扫得干干净净。”
街坊们如梦初醒。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人家连翻修公厕和盖敬老院的钱都出了,以后谁家没个老人在里头享福。
几个大妈和大爷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院子里的破砖烂瓦。
那些晾在半空中的破烂衣服,直接被他们扯下来扔进了外头的垃圾堆。
王大妈死死护着那个皮箱,生怕长了翅膀飞了。
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跟陆峥打着包票。
“陆老板您放一万个心。”
“以后这套院子,我王翠花亲自给您当门卫。别说张老大那帮地痞,就算是一只不长眼的苍蝇想飞进来,老娘都第一个上去拿大耳刮子抽死它。”
看着这群瞬间化身免费劳动力、热情高涨的邻居。
陆峥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能用钱解决的麻烦,从来都不叫麻烦。
这十万块钱对他现在垄断的长白山药材帝国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换来的,却是这套四合院在京城脚下绝对的清静和安全。
他叮嘱了王大妈几句交接善款的流程,转身走出了大门。
胡同里空气清新了不少。
陆峥刚站在青石台阶上,准备掏根烟抽。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从胡同口传来。
“吱——”
一辆挂着军方牌照的绿色BJ212吉普车,带着一阵狂风,稳稳地刹在陆峥面前。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林晚秋穿着一身飒爽的卡其色呢子大衣,脚踩着高筒黑色皮靴,动作利落地跳下车。
她一头大波浪卷发在风中飞扬,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蛤蟆墨镜,透着股子京城大院子弟独有的野性美。
林晚秋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
那一双勾人的丹凤眼上下打量了陆峥一圈,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意。
“大老板,京城名媛圈今晚有个内部聚会,敢不敢陪我去砸个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