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碎石子,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轻轻跳动。
这震动细微,却带着某种沉闷的韵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陆峥的脚底板。
陆峥没有回头。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浓雾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慢慢推开。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腐叶的味道被一股浓烈的、带着酸腐腥气的味道彻底掩盖。
“退。”
陆峥声音压得极低,左手在身侧飞快地打了个战术手势。
黑虎没有发出平日里那种威慑性的狂吠。
这头已经完成变异、智商极高的军犬,此刻竟然罕见地夹紧了尾巴。
它浑身的黑色长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四只爪子死死抠着地面的青苔,一点一点往后倒退。
大橘更是夸张。
这只体型庞大的变异猞猁,直接把肚皮贴在了泥水里,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漏风呜咽。
动物的血脉压制是刻在基因里的,前方那个正在靠近的东西,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了战栗。
陆峥的手指搭在双管猎枪的扳机上,枪口稳稳地平举着。
他的目光穿透逐渐散开的雾气,死死盯着街道尽头那座破败的二层木楼。
“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每一脚落下,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百年前的老石板上。
连带着两旁那些摇摇欲坠的木板门,都跟着发出一阵牙酸的咯吱声。
突然,那脚步声停了。
陆峥眯起眼睛,呼吸在这个瞬间放缓到了极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街道尽头炸开。
那座原本就朽烂不堪的木楼,侧面的整堵承重墙,竟然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直接撞塌。
粗大的房梁断裂开来,木屑和灰尘像是一场小型的沙尘暴,瞬间吞没了半条街道。
在这漫天飞舞的尘土中。
一个黑压压的庞然大物,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缓缓走上了古镇的主街。
陆峥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在这长白山里摸爬滚打,自认什么奇珍异兽都见过。
但眼前这玩意儿,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这是一头变异的成年野猪王。
它太大了,体型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野猪的范畴,肩高几乎与陆峥的胸口齐平。
整个身躯横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就像是一堵移动的黑色肉墙。
别说是深山里的黑瞎子,就是把南方水田里最壮实的大水牛牵过来,在它面前也得整整瘦上一大圈。
这畜生的卖相狰狞。
它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毛发,全都裹着一层厚厚的“重甲”。
那是长白山特有的红松树脂,混合着地底深处的胶泥和粗砂,在它日复一日蹭树的过程中,硬生生板结成的一层壳子。
这层松油泥甲经过常年累月的风干,硬度堪比防弹衣。
寻常的猎枪散弹打上去,估计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更别提伤到它的皮肉了。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那颗硕大丑陋的猪头上,向外翻卷着的一对森白獠牙。
獠牙足有半米多长,弯曲的弧度像两把杀人的弯刀。
骨白色的牙尖上,甚至还挂着不知什么动物干涸发黑的血肉碎屑,透着一股中之必死的血腥气。
“这才是这片老林子真正的地头蛇。”
陆峥咬着后槽牙,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催动了系统技能。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他为圆心,向着前方那头野猪王快速覆盖过去。
那是进阶后的【万兽之主】光环。
光环的能量如同一张大网,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那座黑色的肉山。
然而。
预想中野兽伏地臣服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野猪王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它通红的眼珠子在灰尘中闪烁着凶光,死死地锁定了站在路中间的陆峥。
粗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粗气,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叮。”
系统那冰冷机械的提示音,罕见地在陆峥脑海中主动响起。
“警告,目标长期盘踞高密度异变矿脉,基因链处于狂躁状态。”
“领地意识已彻底压蔽生物本能,【万兽之主】威压震慑判定失效。”
“目标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宿主立刻采取规避战术。”
听着这连串的提示,陆峥的面色沉了下来。
光环失效了。
这头畜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台只知道杀戮和守护领地的机器,根本没有任何沟通的可能。
没有了系统的绝对压制。
这意味着他要凭借纯粹的肉体凡胎,去跟这头比卡车还要恐怖的怪兽进行一场真实的生死搏杀。
陆峥握着枪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发白。
他不仅没有慌乱,眼底深处反而燃起了一股久违的、狂热的战意。
“外挂不好使了。”
陆峥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厉的戏谑。
“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教教你这山神怎么做猪。”“黑虎,大橘,退后。”
陆峥连头都没回,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不容抗拒的冷硬。
黑虎前爪死死抓着石板。
它虽然百般不愿,但还是护着大橘往后退了十几米。
这种级别的肉搏,它们这小身板冲上去,不够这头猪王一獠牙挑的。
野猪王停在主街的另一头。
它那双猩红的眼珠子里,根本没有把陆峥当成一个具备威胁的对手,完全是在看一堆送上门的碎肉。
“哼哧,哼哧。”
它低下那颗硕大的脑袋。
前方的两只铁蹄,开始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狠狠地刨动起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百年前铺就的坚硬青石板,竟然被它那粗大的蹄子,硬生生刨出了一个半尺深的深坑。
碎石子混合着黑色的泥土向后飞溅,打在两旁的破木板门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陆峥眼神微缩。
他太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了,这是野兽发起致命冲锋前的蓄力。
他端平了手里的双管猎枪,枪托死死抵在右肩的肩窝处。
粗糙的枪管瞄准了野猪王那颗布满泥甲的大脑袋。
在这种距离下,这头重达大几百斤的肉山一旦把速度提起来,那股冲击力绝对比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还要恐怖。
风停了。
古镇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野猪王那犹如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下一秒。
野猪王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向地面,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一种违和的敏捷。
“轰。”
它动了。
整条青石板老街,都在这股恐怖的重量下剧烈震颤起来。
路边的积水潭泛起一圈圈波纹,几块碎砖头从旁边的屋檐上抖落下来,摔得粉碎。
野猪王像一辆彻底失控的重型坦克。
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沿着狭窄的街道,直直地朝着陆峥碾压过来。
速度越来越快。
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撕裂了空气,在古道上卷起一阵腥风。
那对如同弯刀般的森白獠牙,直指陆峥的胸膛,带着一股中之必死的惨烈杀意。
三十米。
二十米。
地面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陆峥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野猪王嘴角甩出的粘稠口涎,和那身泥甲上粗糙的纹理。
他站在原地,如同脚下生了根。
目光死死锁定在巨兽眉心正中那块稍显薄弱的位置。
但他没有扣下扳机。
陆峥的脑子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冷静得像一块寒冰。
散弹枪的威力确实大。
但它的穿透力极差。
在这个距离开枪,大面积的铁砂只能打在那层厚厚的松油泥甲上,根本伤不到这畜生的内脏。
不仅杀不死它,反而会彻底激发出野兽同归于尽的疯狂凶性。
一旦猎枪失去了威慑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他连换子弹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直接撞成一滩肉泥。
“这玩意儿,热武器治不了。”
陆峥眼神一沉,做出了一个让远处的黑虎都瞪圆了眼睛的动作。
他右手五指猛地松开了猎枪的扳机。
手腕往外一甩。
“当啷。”
这把代表着绝对火力的双管猎枪,被他直接像烧火棍一样,随意地扔到了旁边的杂草丛里。
随后,陆峥的右手顺势往后腰一探。
指尖触碰到了那把沾过无数鲜血的尼泊尔开山刀。
刀柄上的粗布缠条带来一丝粗糙的握感。
他反手一抽。
一抹森冷的白光在昏暗的天光下闪过。
但陆峥看都没看一眼。
他手腕翻转,利落地将刚刚拔出半寸的开山刀,再次狠狠地按回了刀鞘中。
刀鞘发出一声干脆的闭合声。
十五米。
十米。
野猪王带起的狂风已经刮到了陆峥的脸上。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刺得人眼睛发酸。
地面上的石板在巨兽的践踏下,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陆峥依旧没有躲,也没有跑。
他双腿微微分开,脚底板上的军靴犹如老树盘根,死死地钉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膝盖微屈,腰胯猛地往下沉去。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像拉满的钢筋一样紧紧绷起,血液流动的速度快到了极限。
他的骨节里爆出一连串沉闷如雷的声响。
面对那座轰然撞过来、足以碾碎一切的黑色肉山。
陆峥深吸一口气。
双手一前一后,沉稳地,在这条百年前的死寂古道上,拉开了一个刚猛无匹的八极拳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