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扯过一块破桌布,把开山刀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他收刀入鞘,顺着台阶重新走下地窖。
陆峥拿着那串带血的铁钥匙,停在了生锈的大铁笼前。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尿骚味。
铁笼子里的十几个妇女和孩子,吓得像一堆受惊的鹌鹑,死死缩在墙角。
她们惊恐地盯着陆峥,以为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要来杀人灭口。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串。
十几把钥匙长得差不多,光线又暗,根本分不清哪把是开这扇笼门的。
他皱了皱眉,直接把钥匙扔进旁边的脏水坑里。
反手握住开山刀的刀柄。
“往后躲躲,捂住耳朵。”
陆峥冲着笼子里的人群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人群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更深的角落里钻。
陆峥没有废话,刀柄倒转。
纯钢的刀把子对准了那个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抡圆了胳膊。
“咔嚓。”
一声脆响在地窖里炸开。
沉重的黄铜锁芯应声断裂,锁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陆峥抬起战术皮靴,一脚踹在门框上。
生锈的铁栏杆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外敞开。
地窖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铁门大开,笼子里的人却没人敢动。
她们互相抱在一起,眼神麻木,连逃跑的本能都被这几个月的折磨给磨灭了。
陆峥没有跨进笼子。
他知道这些被拐来的人,心理防线早就塌了。
自己现在这副满身是血的模样,靠近一步都能把人吓疯。
他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把手伸进宽大的军大衣内兜,意念沟通随身空间。
几大包尚未开封的切片面包,还有十几瓶干净的矿泉水,被他掏了出来。
陆峥弯下腰,把食物和水放在铁笼门口的干燥地面上。
“外面的黑店掌柜和打手死绝了。”
他语气平缓,透着股干脆利落。
“吃饱喝足,一会跟我上去烤火。天亮我联系林区公安送你们回家。”
话音刚落。
笼子里的死寂被打破了。
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妇女大着胆子往前爬了两步。
她枯瘦的手抓起一包面包,撕开包装袋。
闻到那股久违的小麦香气,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恩人呐。”
妇女抓着面包,跪在地上冲着陆峥拼命磕头。
脑门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妇女和孩子们一拥而上。
她们抢过面包和矿泉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有人噎得直翻白眼,灌两口水接着往下咽。
地窖里全是吞咽食物和压抑的哭泣声。
陆峥靠在通道的砖墙上,默默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火柴的微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他吐出一口青烟,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视线突然定格在铁笼最里侧的角落。
那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碎花棉袄,头发乱成了一团稻草。
她手里也拿着半块面包。
但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饿死鬼投胎般狂塞。
小女孩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边缘,细嚼慢咽。
吃两口,再拧开瓶盖喝一小口矿泉水润嗓子。
这种进食方式,绝对是受过良好的家教。
最让陆峥留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没有同龄人的惊恐和茫然。
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
她甚至在吃东西的间隙,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峥。
打量着他腰间的刀,和他这身沾血的行头。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深山老林的人口贩卖窝点里,倒是关着个有意思的小丫头。
十分钟后。
地窖里的进食声渐渐平息。
妇女们抱在一起低声抽泣,释放着这几个月来积压的绝望。
那个角落里的小女孩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干草屑,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女人。
迈着沉稳的步子,直接走出了铁笼。
小女孩停在陆峥面前两米的地方。
她仰起头,那张满是泥垢的小脸绷得很紧。
“大哥哥,那些坏人,真的都死了吗。”
她的声音清脆,吐字字正腔圆,带着一口纯正的京腔。
陆峥低头看着这个不到他腰间的小不点。
“死了。我亲手用刀砍的。”
他没有隐瞒,对这种聪明的孩子,实话实说最省事。
小女孩听完,明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谢谢你。”
小女孩冲着陆峥,非常标准地鞠了一个躬。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峥和笼子里的其他人。
小手伸进破棉袄的领口,在贴身的内衣里摸索了半天。似乎是解开了一个暗扣。
小女孩转回身,把攥紧的右拳递到陆峥面前。
手掌缓缓摊开。
在手电筒的余光下,一块暗银色的金属铭牌静静地躺在她白嫩的掌心里。
铭牌不大,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合金。
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透着军工制品的冷硬感。
陆峥挑了挑眉,伸手捏起那块铭牌。
这牌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女孩子的体温。
正面没有字。
只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麦穗,图案下方印着一串六位数的编号。
陆峥把铭牌翻到背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背面用小篆刻着三个字。
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气。
“燕京,楚。”
下面还带着一个交叉的利剑徽章。
陆峥前世在边防部队待过,对京城那边的圈子也略知一二。
这种带剑徽的特殊铭牌,可不是普通的大院子弟能拿到的。
这是京城核心军区、最顶尖的那几位大佬家族直系血亲才配拥有的身份牌。
这牌子是内供的,外人根本仿造不出来。
陆峥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京城楚家的人。”
陆峥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平淡。
“这种背景,怎么会沦落到长白山的黑店里。”
小女孩看着陆峥,没有普通孩子被拆穿身份的慌乱。
她那双大眼睛里,反而透出一种远超同龄人的老成。
“我叫楚灵。”
小女孩咬了咬嘴唇,“我爷爷是京城军区副司令。”
她只报了一个头衔,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京城军区副司令的亲孙女。
这背景硬得能直接把这片山头给推平了。
“半个月前,我放学回家路上被人绑了。”
楚灵语气平静地陈述着。
“绑匪换了三拨人。他们一直带着我往北边跑,最后把我交给了这黑店的驼背老头。”
她指了指上面的天花板。
“我偷听他们说话。那些绑匪是拿钱办事,买主是我爷爷的政敌。”
“他们想把我卖到大兴安岭最深处的林场。”
“只要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爷爷就会方寸大乱。他们在京城的派系斗争就能占上风。”
陆峥听完,眉头微挑。
这高干圈子里的权力倾轧,手段确实够脏。
祸不及家人,这帮人为了往上爬,连个几岁的女娃娃都不放过。
“你胆子挺大。”
陆峥把铭牌抛还给她。
“刚才在上面,就不怕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楚灵接住铭牌,仔细地揣回贴身内袋里。
“不怕。”
她摇了摇头,“你身上有烟草味,还有火药味。那些绑匪身上只有馊味。”
她指了指地上的面包包装袋。
“而且,你给她们发吃的,没打人。你不是坏人。”
陆峥笑了。
这小丫头的观察力,比警校里那些刚毕业的新兵蛋子还要敏锐。
不愧是大院里养出来的种,这份沉着冷静,骨子里就带着将门的基因。
“行了,收起你的小聪明。”
陆峥踩灭地上的烟头,指了指通道口。
“不管你爷爷是司令还是总督,到了这儿,就是个被解救的普通丫头。”
“上楼,带着她们去大堂火盆边烤烤火。天亮我找林区公安送你们回城。”
陆峥没把这惊天背景当回事。
他这趟出手,单纯是因为底线被触碰。
至于救的是谁,对他来说没多大区别,捞钱他更喜欢靠自己的手腕。
楚灵站在原地,没有马上挪步。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峥那张冷峻的脸。
这男人听到她爷爷的名号,竟然连眼神都没闪烁一下。
既没有阿谀奉承,也没有诚惶诚恐。
甚至连问她要好处的潜台词都没有。
楚灵从小见惯了那些为了巴结她爷爷,对她百依百顺的嘴脸。
陆峥这份纯粹的冷漠,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好奇和敬畏。
她挺直了瘦弱的脊背。
学着大人的模样,理了理破烂的衣角。
小女孩看着陆峥,用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语气说道:“大哥哥,我爷爷在京城能给你想要的一切。钱、官职、或者是特权。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