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明凄厉的哭声顺着冷风飘下山坡。
灰袍男人停在半山腰的石阶前,双腿像灌了铅。
他听着亲儿子那破了音的哀嚎,额头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药王谷传承三百年的脸面,算是彻底砸在这长白山的野猪圈里了。
阿大和阿二跟在后头,低着脑袋,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灰袍男人迈开沉重的步子,跨进红砖别墅的院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穿过前院,推开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土暖气烧得正旺。
陆峥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盏,正低头撇着水面上的浮叶。
陆星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粗布短打,像根木桩子一样站在陆峥身后。
小哑巴脸上面无表情。
他看着亲爹走进来,眼神冷得像一块腊月的坚冰,找不到半点波澜。
灰袍男人停在八仙桌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血气。
“陆大当家,三天期限到了。”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屈辱。
“我来接我儿子。开个价吧。”
陆峥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接话,顺手拉开旁边的抽屉。
拿出一份厚厚的纸质协议,直接丢在桌面上。
“价码早写好了,自己看。”
陆峥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
“我这人脾气不好,不喜欢讨价还价。”
灰袍男人皱起眉头,上前拿起那份协议。
刚翻开第一页,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就泛起了一层青白色。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药王谷与陆星自此断绝一切血缘关系,生死互不相干。
“你这是要断我药王谷的根。”
灰袍男人猛地抬起头,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
陆星觉醒了百年难遇的辨药根骨,那是谷里未来的指望。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人,他心里在滴血。
“这桃子是我浇水施肥养大的。”
陆峥挑了挑眼皮,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你想半路来摘,没剁你的手,已经是看在老天爷的面子上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继续往下看。”
灰袍男人强忍着怒火,翻到第二页。
视线扫过上面的几行条款,他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
“未来十年,药王谷深山秘境培育的所有极品药材种子。”
“以及每年出产的高阶草药,需无偿供应给长白山生态园。”
男人读出上面的字,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是明抢。”
灰袍男人一把将协议拍在桌子上,手背青筋暴突。
“我药王谷几代人积攒的底蕴,凭什么白白送给你个外人。”
他死死盯着陆峥,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你也别想得逞。”
陆峥没动怒,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他只是偏了偏头,看向靠在墙角的那把双管猎枪。
枪管泛着幽冷的蓝光,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
“鱼会死,网不会破。”
陆峥收回目光,手指随意地在膝盖上点了点。
“你那点内家气劲,挡得住几颗铁砂子吗。”
灰袍男人胸口一滞。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儿子脑门上的画面。
在这火器面前,练了一辈子的功夫确实像个笑话。
“退一步说,就算你不怕死。”
陆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
“后院猪圈里那个细皮嫩肉的大少爷,估计熬不过今晚了。”
陆峥喝了口水,语气平淡。
“听说他昨晚抢猪食没抢过,大腿被咬了一口。”
“这天寒地冻的,破伤风可是会要命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灰袍男人闭上眼睛,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惨叫,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儿子是药王谷的独苗,真要死在猪圈里,他连个送终的人都没了。
“我签。”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陆峥推过去一支钢笔。
男人颤抖着手接过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按上鲜红的指印。
放下笔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颓然地佝偻了下去。
再也没了初来长白山时的那种仙风道骨。
陆峥拿过协议,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他随手把文件扔进抽屉,落了锁。
有了这份协议,药王谷就成了他免费的超级供应商。
那些外界找不到的绝世药种,将源源不断地送进他的后山灵药园。
有了这层底蕴,他的医药帝国版图算是真正打下了铁桩子。
别人费尽心机去深山老林里寻药,他坐在家里就有隐世家族按时上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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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你们带走吧。”
陆峥挥了挥手,像赶要饭的一样。
“告诉他,以后少出门显摆。下次再落到我手里,就不是喂猪这么简单了。”
灰袍男人没吭声,转身大步走出客厅。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魔窟多待。
十分钟后。
阿大和阿二捂着鼻子,从后院的猪圈里拖出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泥团。
周天明浑身沾满了发酵的泔水和猪粪。
那件名贵的锦缎长袍早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黄水。
他头发打结,脸上糊着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爹,带我回家。”
周天明趴在泥地里,抓着灰袍男人的裤腿嚎啕大哭。
他再也没有了拔剑指人的嚣张,眼里只剩下被野兽支配的恐惧。
灰袍男人嫌弃地皱了皱眉,却也只能忍着臭味把他拉起来。
“走。”
他带着两个随从和半死不活的儿子,仓皇逃下山去。
背影狼狈得像一群被打断脊梁的丧家之犬。
陆峥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消失在土路尽头。
冷风吹散了院子里的恶臭味。
他转身走进客厅,倒了杯清水润喉。
这几天的交锋算是彻底把隐世家族的傲气踩进了泥里。
陆星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他默默擦拭着桌子上滴落的茶水,一言不发。
他没问药王谷的事,仿佛那群人真的只是路过的陌生人。
“心里痛快了。”
陆峥看着小哑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陆星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
他知道,这辈子他这条命,就死死绑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陆峥没再多说,迈步穿过大厅,来到宽敞的书房。
书房的整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形图。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东北的白山黑水。
手指顺着南下的铁路线,一路划过中原,最终停在了西南边陲。
那里是一片崇山峻岭,地形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几条蜿蜒曲折的古老线条,穿梭在深山峡谷之间,透着岁月的沧桑。
“东北的盘子稳了。”
陆峥指腹摩擦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眼神渐渐深邃。
南方特区的地皮已经屯好,外汇资金正在稳步增长。
药王谷的供应链也拿捏在手里,生态园走上了正轨。
他需要寻找下一个能让财富呈指数级裂变的突破口。
“老参客的古书里提过,西南那边有条走了几百年的古茶马道。”
陆峥喃喃自语,嘴角挑起一抹野心勃勃的冷意。
“深山藏猛虎,古道埋真金。那地方的水,比长白山还深。”
传闻那条道上不仅有绝世的药材,还埋着当年马帮留下的无数宝藏。
既然重生一回,总得把这世上的好东西都过一遍手才算痛快。
“是时候去看看,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金山银海了。”
陆峥转身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残卷。
他把残卷和几发黄铜子弹塞进大衣口袋。
窗外的秋风更紧了,吹落了院子里的几片黄叶。
一场跨越千里的新征程,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