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端着紫砂茶杯,热气氤氲了视线。
伴随一阵沉重的木门摩擦声,冷风顺着缝隙往屋里钻。
雷震缩着脖子,搓着冻僵的双手,大步跨进客厅。
他那件单薄的夏装警服贴在身上,冻得嘴唇发青。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土暖气热浪让他舒坦地打了个哆嗦。
“峥哥,你这屋子是真暖和。”
雷震跺了跺脚上的黄泥,毫不客气地凑到火炉边烤火。
陆峥靠在太师椅上,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的德行。
“大清早跑上山,派出所没事干了。”
陆峥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雷震干笑两声,拉过一张板凳坐下。
“最近县里治安好得很,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没有。”
他搓着手,眼睛不自觉地往厨房方向瞟。
“我这不寻思着顺道上山,看看您这保护区有啥需要警方配合的。”
陆峥懒得拆穿他。
这家伙哪是来查治安的,分明是闻着味儿来蹭饭的。
陆峥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红木酒柜前。
那上面正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厚实玻璃大酒坛子。
坛子里装了大半下清澈见底的高度纯粮小烧。
里面泡着刚切下来的那对极品紫血鹿茸,还有几根野山参须子。
陆峥拔开木塞。
刚才加进去的三滴生命灵泉,此刻正在酒液里发生着剧烈的反应。
新鲜的鹿血顺着茸角切口,一丝丝渗入清澈的白酒中。
原本透明的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了一抹诱人的暗红色。
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着霸道的草木血气,猛地从坛子里溢了出来。
雷震原本还在东张西望,闻到这味儿,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整个人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腾地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好香的酒味。”
雷震咽了口唾沫,几步凑到酒柜跟前,两眼放光。
他盯着玻璃坛子里那对还没完全褪去灰黑绒毛的巨大鹿角。
“峥哥,这是刚才割下来的新鲜鹿茸。这玩意儿可是大补啊。”
“眼力不错。”
陆峥拿起一根长木勺,在坛子里轻轻搅动。
“第一批梅花鹿出栏,这是最顶级的紫血茸,里面还加了点老山参。”
雷震听得直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喝两口烈酒。
眼前这坛子泛着红光的药酒,简直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肺。
“峥哥,打个商量呗。”
雷震厚着脸皮凑上前,搓了搓手。
“兄弟我这大冷天跑上来,冻得骨头缝都疼。能不能赏一口,让我暖暖身子。”
陆峥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警告。
“这酒你喝不了。”
陆峥把木塞重新扣在坛口上。
“刚泡下去,药性还没挥发匀。里面加的东西太烈,普通人扛不住。”
雷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峥哥,你这话就瞧不起人了。”
雷震挑起眉毛,满脸的不服气。
“我好歹也是侦察连退下来的,这副身板在县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平时一斤半的烧刀子都不在话下。”
他盯着那暗红色的酒液,死皮赖脸地往前凑。
“您就给我来一口,就当让我开开眼。”
陆峥看着他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酒里加了高浓度的生命灵泉,那药效根本不是世俗的补品能比的。
“行。”
陆峥从旁边拿过一个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白瓷小酒盅。
他用木勺从坛子里舀出几滴暗红色的酒液,勉强盖住杯底。
“就这么多。喝完出了事,我不包赔医药费。”
陆峥把小酒盅推到雷震面前。
雷震低头一看,嘴角顿时抽搐了两下。
这连一口都不够,还不够沾湿嘴唇的。
但他也不敢多要,端起酒盅闻了闻。
那股带着野性血气的酒香,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精神一振。
“就这点,能有啥事。”
雷震满不在乎地嘀咕了一句,一仰脖子,直接把杯底的几滴酒液舔进了嘴里。
酒液下肚。
起初,雷震只是砸吧砸吧嘴,觉得这酒味道确实醇厚,带着一丝甘甜。
他刚想开口夸两句。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
一股恐怖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胃里轰然炸开。
那感觉不像是喝酒,倒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热浪顺着胃壁,疯狂地朝着四肢百骸游走。
雷震手里的白瓷小酒盅拿捏不稳,掉在桌上转了两圈。
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肉眼可见地从古铜色变成了猪肝一样的紫红色。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撑破皮肤。
“嘶——”
雷震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心脏砰砰狂跳,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腔蹦出来。
他解开警服领口的扣子,大口喘着粗气。
但那股燥热根本压不住,反而越烧越旺,连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峥……峥哥……”
雷震双手撑着桌子,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这酒……到底加了啥玩意儿。”
他现在感觉体内有头牛在乱撞,浑身充满了无处发泄的狂暴力量。
要是再不把这股邪火发泄出去,他怀疑自己的血管会直接爆开。
陆峥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早提醒过你,药性烈。”
雷震根本听不进陆峥的话了。
他猛地扯开警服衬衫的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
“不行,我待不住了。”
雷震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转过身,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牛一样。
撞开大门,直接冲进了院子。
外面吹着冷风,雷震却觉得凉快极了。
他一路狂奔,踩着泥泞的山路,风风火火地往山下冲去。
那背影狼狈又滑稽,完全没了平时所长的威严。
陆峥站在屋檐下,看着雷震绝尘而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补酒的威力,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看来以后拿出去卖,还得再稀释几倍才行,不然容易闹出人命。
第二天一早。
初秋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晒得人暖洋洋的。
陆峥刚洗漱完,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早饭。
傻根拎着个空水桶从山下跑上来,满脸的兴奋。
“峥哥。你听说了没。”
傻根把水桶一扔,凑到石桌跟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镇上的雷所长,昨晚疯啦。”
陆峥夹了一筷子咸菜,眉头微挑。
“怎么疯了。”
“村里去镇上赶集的人回来说的。”
傻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雷所长昨晚从咱这儿回去,大半夜的不睡觉。光着膀子在派出所的大院里做俯卧撑。”
傻根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一下。
“整整做了五百个。把值夜班的干警都吓懵了,以为他中了邪。”
“后来听说他又去绕着镇子跑了十公里,今天早上直接瘫在办公室起不来了。”
陆峥听完,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雷震那副红着眼狂做俯卧撑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那几滴灵泉加鹿血的威力,硬生生把一个壮汉折腾了一宿。
这药效要是传出去,南方的那些富商估计得拿着麻袋装钱来抢。
“行了,别管他,死不了。”
陆峥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推到一边。
他正准备起身去看看鹿圈的情况。
山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踩在碎石上发出杂乱的声响,显然来人跑得很急。
陆峥转头看去。
大队部的刘会计正顺着斜坡往上爬。
他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峥哥。出事了。”
刘会计还没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那副厚底眼镜因为出汗滑到了鼻尖,显得十分狼狈。
陆峥眼神微敛,站在原地没动。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刘会计跨进院子,顾不上喘匀气。
他把手里那几张盖着蓝色外文公章的纸递到陆峥面前。
这是一种从邮电局转发过来的加急传真件。
“这是县里林业局刚派人加急送来的传真。”
刘会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峥哥,来了一帮蓝眼睛的外国人。”
他指着传真件上的内容,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是什么国际动物保护组织的调查团。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消息。”
“非说咱们这长白山的救助站,是在非法囚禁和虐待野生动物。”
刘会计咽了口唾沫,看着陆峥的眼睛。
“他们现在已经过了县城,带着记者,说是要直接上山来查封咱们的院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秋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陆峥低头,扫了一眼那份印着外文的传真件。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露出丝毫惊慌。
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寒意的冷笑。
虐待动物。
这理由找得挺别致。
看来是他在南方的生意做得太大,触动了某些人的蛋糕,开始在背后玩这种借刀杀人的阴招了。
“老外。”
陆峥随手将那份传真件折成一团,捏在掌心里。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院子外那条蜿蜒的山路。
“那就让他们来看看,咱们长白山的动物,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转身,语气平静地对傻根吩咐。
“去后厨,把那两口大铁锅架上。”
“既然有国际友人远道而来,咱们总得好好招待招待。”
傻根挠了挠头,没听懂陆峥的意思,但还是乖乖去搬柴火了。
陆峥站在晨光中。
眼神冷漠如冰。
跨国调查团。
这帮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洋人,要是敢在他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他会让他们知道,长白山的规矩,比他们国家的法律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