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麻子哆嗦着手,把那本破旧的小册子凑到马灯底下。
昏黄的光晕打在泛黄的封皮上。
他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上面那五个楷体大字,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唐诗三百首》。
这五个字分开他勉强认得,合在一起却像是一记闷棍,直接敲碎了他的世界观。
这是什么江湖黑话。还是某种要命的催命符。
他混了三十年街头,被片警拿电棍抽过,也被人拿杀猪刀追过。
但大半夜被狼群围在荒山野岭,对方扔过来一本诗集,这事儿简直荒诞到了极点。
“峥……峥爷,这、这是啥规矩。”
刘大麻子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我们兄弟大字不识一箩筐,您要是想要买命钱,我们砸锅卖铁也凑给您。”
旁边的瘦猴和另一个同伙也跟着疯狂磕头。
他们宁愿被陆峥打断两条腿,也不想面对这种未知的诡异折磨。
陆峥没搭理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从马灯旁边扯过一个帆布小马扎,大刀阔斧地坐了下去。
深秋的夜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车厘子树叶,落在他的粗布长褂上。
“既然晚上睡不着,大老远跑来我这儿串门。”
陆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眼神平淡如水。
“那就学点文化,陶冶一下情操。”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刘大麻子手里的那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给我大声念。”
刘大麻子愣住了,手抖得连书页都翻不开。
“峥爷,俺们真不认识几个字啊。”
“不认识就查字典,念不出来就现编。”
陆峥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冷硬得像一块冰。
“规矩很简单。从第一首开始背,念错一个字,或者中间停顿超过五秒。”
陆峥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黑虎。
“我就让这帮伙计,帮你们松松皮肉,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
黑虎十分配合地站起身,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一个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哈欠。
两排森白如匕首般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四周草丛里那十几头野生丛林狼。
也像是听懂了指令一样,齐刷刷地往前迈了半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包围圈瞬间缩小。
最前面的一头灰狼,那湿漉漉的黑鼻子,几乎快要贴到瘦猴的脸颊上了。
三个盲流吓得魂飞魄散。
裤裆里那股骚臭味瞬间变得更加浓烈,被冷风一吹,刺鼻得很。
“念,我念,这就念。”
刘大麻子哪还敢说半个不字,慌忙翻开小册子。
他把书页凑到马灯底下,瞪圆了眼睛,像认仇人一样死死盯着上面那行五言绝句。
“床……床前明月光。”
他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塑料布,带着浓浓的哭腔。
“疑是……疑是地上霜。”
“大点声。没吃饭吗。”
陆峥靠在马扎上,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把南瓜子,慢悠悠地磕了起来。
“举头望明月。低头……低头思故乡。”
刘大麻子闭着眼睛,扯着破锣嗓子在空旷的果园里嘶吼。
这首诗太熟了,他勉强背了下来。
但翻到下一页,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他当场就抓瞎了。
“这……这个字念啥来着……”
刘大麻子卡壳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三。
四。
五秒钟刚过。
旁边一头毛色发暗的老狼,突然毫无预兆地窜了上来。
它一口咬住了刘大麻子破棉袄的袖子,猛地往后一扯。
“刺啦。”
劣质的棉布瞬间被撕裂,半截袖管被老狼扯了下来,几朵破棉絮在风中乱飞。
“啊——”
刘大麻子吓得连滚带爬,双手死死护住脑袋。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刚刚差点就进了狼肚子,那种真实的死亡威胁,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我念。我认识。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胡乱翻着书页,挑自己认识的字疯狂大喊。
瘦猴和另一个同伙也吓疯了。
两人连滚带爬地凑到刘大麻子身边,三颗脑袋挤在马灯下。
像三个准备进京赶考的穷酸秀才,拼了老命地辨认着书上的墨迹。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知多少。”
瘦猴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大声朗读。
一阵秋风刮过,零下几度的气温冻得他们浑身发青。
但他们根本不敢停。
只要稍微一停顿,周围那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就会瞬间逼近。
荒诞的一幕在长白山的夜色中上演。
三个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偷鸡摸狗的文盲村霸。
此刻正被一群野狼围在果园中央。
伴随着呜咽和哭嚎,声嘶力竭地朗诵着唐诗。
陆峥坐在马扎上,双手笼在袖子里。
他听着这抑扬顿挫的悲惨读书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物理上的惩罚顶多疼几天。
但这种精神上的极致摧残,加上随时可能被狼咬断脖子的恐惧。
绝对能在这帮盲流的灵魂深处,烙下永不磨灭的心理阴影。
夜,越来越深。
刘大麻子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他每读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是有刀片在割,连吞口水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刚才背错了一句“白日依山尽”,大腿外侧的裤子已经被野狼撕走了一大块。
“黄河……入海流……”
瘦猴跪在泥地里,一边磕头一边背诗。
他的精神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看那马灯的火光都带着重影。
陆峥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这催眠曲虽然难听,但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漫长的黑夜,在三人的哭嚎和朗读声中,一点点熬了过去。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长白山的晨雾在果园里弥散开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欲穷……千里目……”
刘大麻子趴在地上,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他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两眼翻白,随时可能晕死过去。
陆峥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褂上的露水。
“行了,早读课结束。”
陆峥踢了踢脚边的石块,语气平淡。
这句话落在三个盲流耳朵里,简直比天籁之音还要动听。
刘大麻子费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峥。
“峥爷……我们……我们能走了。”
“怎么,还没背过瘾。想留下来吃早饭。”
陆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黑虎在一旁配合地站了起来,抖了抖毛。
“不不不。我们滚。我们马上滚。”
刘大麻子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那本《唐诗三百首》都没敢拿,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
三个大男人,此刻狼狈得连要饭的都不如。
衣服成了布条,浑身沾满烂泥,嗓子哑得只能发出嘶嘶的漏风声。
他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逃命。
一边跑,刘大麻子还一边举着仅剩的半截袖子,冲着天空发毒誓。
“我再也不偷东西了。我这辈子看到长白山就绕道走。”
看着他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土路尽头。
陆峥冷笑一声。
这帮废料,估计后半辈子只要一听到唐诗,就得吓得尿裤子。
他弯腰折起帆布马扎,拎起那盏快烧没油的马灯。
熬了一宿,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觉得有些乏了,他准备回别墅补个回笼觉。
就在陆峥刚转身,准备推开果园木栅栏的时候。
后山深处那条隐秘的兽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都踩得枯枝落叶咔咔作响。
陆峥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晨雾中。
一个犹如铁塔般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吭哧吭哧地朝这边跑来。
是傻根。
这憨大个光着膀子,宽厚的肩膀上,竟然横扛着一个体型巨大的活物。
“峥哥。俺抓着大货了。”
傻根扯着大嗓门,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跑到近前,一把将肩膀上的东西卸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头健硕的野生雄性梅花鹿。
梅花鹿被粗麻绳绑着四蹄,显然是中了麻醉陷阱,此刻正昏睡不醒。
最惹眼的,是它头顶上那对尚未完全骨化、饱满粗壮的鹿角。
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黑色绒毛,隐隐透着一股温热的血气。
陆峥看着那对鹿角,眼睛瞬间亮了。
“极品血茸。”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对鹿角,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
这可是大补的神物,在南方市场上,一两就能卖出天价。
陆峥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他知道,系统生态园里的特种养殖产业,终于迎来了第一波真正的暴利收割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