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停下脚步,右手从腰间的刀柄上缓缓松开。
他盯着悬浮在眼前的虚拟雷达面板。
那几个代表人类生命体征的灰色光点,正以一种猥琐的速度,贴着果园外围的铁丝网蠕动。
灰色,代表没有致命武器,也没有杀意。
这说明来的人不是什么省城派来的杀手,更不是越境的悍匪。
“大半夜的来这深山老林,总不能是来赏秋的。”
陆峥扯了扯嘴角,眼底浮现出一抹嘲弄。
今天白天,几大卡车的极品车厘子以十块钱一斤的天价运下山。
这消息肯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
财帛动人心。
总有些游手好闲的地痞盲流,管不住自己的那双手,想趁着夜色摸上山来捞点外快。
陆峥连腰间的手电筒都没拿。
他转过身,身形如同一道融化在夜色里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
树冠的阴影里,趴着一个比夜色更深沉的庞然大物。
黑虎。
这头变异军犬早就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味。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微微直起身子,一双幽绿的狼眼死死盯着铁丝网的方向。
只要陆峥一个手势,它就能瞬间扑出去,咬碎那些闯入者的喉咙。
陆峥走过去,大巴掌按在黑虎宽厚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收起牙齿,今天不见血。”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饭。
“去给他们上堂课。教教他们,什么是这长白山的规矩。”
黑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
随后。
它昂起头,对着隐藏在果园深处的黑暗,发出了一个无声的集结信号。
“唰唰唰。”
十几道灰色的影子,犹如训练有素的幽灵特种兵,瞬间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这是黑虎这段时间在长白山外围收编的野生丛林狼。
在【万兽之主】光环的辐射下,这群野狼彻底褪去了散漫的野性,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死士部队。
黑虎率先窜了出去。
十几头野狼呈扇形散开,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包抄向果园的西北角。
此时。
果园边缘的铁丝网外。
三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破线帽的男人,正撅着屁股蹲在泥地里。
领头的叫刘大麻子,是隔壁村出了名的混不吝。平时偷鸡摸狗,正经活一点不干。
“麻子哥,这钳子不行啊,剪不断。”
一个瘦猴模样的跟班,手里拿着把生锈的老虎钳,急得满头大汗。
铁丝网是陆峥花重金买的加粗钢丝,粗得很。
“废物点心。起开。”
刘大麻子一把抢过老虎钳,咬着牙死命一咬。
“吧嗒。”
一根钢丝终于被剪断了。
刘大麻子扒开一个仅容一人钻过去的豁口,眼睛直往果园里头瞟。
借着惨白的月光。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果树上挂着的一串串紫红色的车厘子。
“乖乖,这可都是金疙瘩啊。”
刘大麻子咽了口唾沫,贪婪地搓着手。
“白天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那个南方来的胖子,十块钱一斤收的。”
“咱们今晚随便弄个两麻袋,下半辈子连媳妇本都有了。”
另外两个盲流一听,眼睛都绿了。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顺着豁口钻进了果园。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编织袋,刚直起腰,准备大干一场。
突然。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瘦猴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脖颈子有点发凉。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麻……麻子哥。”
瘦猴的声音突然抖成了波浪线,一把揪住了刘大麻子的袖子。
“你觉不觉得,这林子里……有点太安静了?”
刘大麻子正要去摘果子,被他这一拽,心里也打了个突。
确实太安静了。
连秋虫的叫声都没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瞎寻思啥。赶紧装果子。”
刘大麻子壮着胆子骂了一句。
他刚转过头。
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扫到了前方的灌木丛里,亮起了两个光点。
那不是萤火虫。
那是两团幽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绿色光芒。
紧接着。
“唰,唰,唰。”
在他们周围。
左边、右边、甚至身后的退路上。
接二连三地,亮起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足足有十几双。
在漆黑的果园里,像是一张死亡的大网,将他们三个死死地罩在了正中间。
刘大麻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手里的编织袋直接掉在地上。
借着月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眼睛的主人。
那是一头头体型健硕、呲着森白獠牙的野生丛林狼。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嚎叫,没有扑咬。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这种压抑的沉默,比直接扑上来撕咬,更能摧毁人类的心理防线。
“狼……狼群……”
瘦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一股骚臭味瞬间从他裤裆里蔓延开来。
刘大麻子也吓尿了。
他浑身像触电一样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半步。
就在三个盲流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
前方正中央的狼群,缓缓向两边分开。
一头体型庞大如牛犊、浑身毛发黑得发亮的变异军犬。
迈着沉稳霸气的步伐,像一位检阅部队的将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黑虎冷冷地扫了这三个小贼一眼。
它甚至懒得发出威慑的低吼。
只是后腿猛地一蹬。
庞大的黑色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砰。”
刘大麻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直接被黑虎一爪子按在了胸口上,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黑虎那张血盆大口,距离刘大麻子的喉管只有不到三公分。
冰冷的口涎滴落在他的脸上。
只要它稍微一用力,刘大麻子的脖子就会被瞬间咬断。
“别吃我。救命啊。”
刘大麻子裤裆一热,眼泪混合着鼻涕疯狂地往下流。
他彻底破防了,闭着眼睛凄厉地哭喊求饶。
另外两个盲流更是吓得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三个小毛贼以为自己今晚必死无疑的时候。
“咔哒,咔哒。”
一阵从容、缓慢的脚步声,从远处的果树后传来。
一盏昏黄的马灯,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陆峥拎着马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褂。
慢悠悠地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拿枪,连刀都没抽出来。
看这三个吓破胆的盲流,就像在看三只掉进米缸里的耗子。
“峥爷。陆爷爷。”
刘大麻子看到陆峥,就像看到了活菩萨。
他顾不上胸口还踩着一只巨大的狗爪子,拼命地转过头,痛哭流涕。
“我们错了。我们猪油蒙了心。”
“求您让它松开爪子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再也不敢来偷东西了。”
剩下两个盲流也跟着疯狂磕头。
脑袋砸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都磕破了。
“偷东西?”
陆峥把马灯挂在旁边的一根树杈上。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废物。
“我这果园没拉电网,没挂牌子。你们既然能剪开铁丝网进来,说明你们手脚挺利索。”
陆峥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骂。
但这种冷漠,却让刘大麻子他们感到更加绝望。
在这荒山野岭,弄死他们三个,真的比碾死三只蚂蚁还要简单。
“黑虎,退下。”
陆峥打了个响指。
黑虎嫌弃地收回爪子,在草地上蹭了蹭,退回到了狼群前方。
刘大麻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
“谢谢峥爷不杀之恩。我们马上滚。”
他拉起旁边的瘦猴,转身就想往那个被剪开的铁丝网豁口钻。
“我让你们走了吗。”
陆峥的一句话,瞬间把他们钉死在了原地。
周围的狼群配合地往前逼近了半步。
喉咙里齐刷刷地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三个盲流瞬间僵住,再次绝望地跪回地上。
“我不杀你们,那是嫌脏了这片果园的土。”
陆峥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腹黑的笑意。
“但做错了事,总得受点惩罚。这也算是我这长白山大当家,给你们立个规矩。”
陆峥伸手进长褂的内兜。
摸索了一下。
“啪。”
一本有些破旧、封面页都卷了边的小册子。
被他随手扔在了刘大麻子的面前。
刘大麻子哆嗦着低头看去。
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线,他看清了册子上的几个大字。
他以为是什么断绝书或者是卖身契。
可是当他看清封面上那五个印刷体汉字时。
刘大麻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