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趟穗城的汽贸中心,买点代步工具。”
陆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踩着泥地走上土路。
钱多多提着空麻袋跟在后面,脑子还没转过弯。
买代步工具。
难道要买个二八大杠骑回东北。
那得把大腿蹬断。
两个小时后。
两人站在了羊城最大的中外合资汽车贸易中心门外。
这地方在八十年代初,是个实打实的稀罕地界。
高大的玻璃幕墙擦得明晃晃的,里面停着一排排崭新的铁疙瘩。
外面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街坊,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这年头,连个自行车都得凭票排队。
谁家要是能买得起小汽车,那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陆峥推开玻璃门,大步走进展厅。
里面冷气开得很足,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
展区外围停着几辆老式的北京吉普,还有两辆笨重的苏联伏尔加。
来看车的基本都是各大国营厂的采购员。
他们手里紧紧捏着盖了红章的批条,低声和售货员讨价还价。
陆峥的目光扫过那些老掉牙的车型,根本没做停留。
他径直走向展厅最中央的独立展台。
那里停着两辆乌黑发亮、线条硬朗流畅的新款轿车。
车头的标志在射灯下反着冷光,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美感。
最新款的大众桑塔纳。
在1980年这个节点,这玩意儿在国内绝对是神级豪车。
开着它上街,比后世开法拉利车队还要拉风百倍。
“就这两辆了。”
陆峥停在车前,伸手敲了敲厚实的车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钱多多走过来,看清车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峥爷,这可是纯进口的组装车,一辆得好几万。”
他压低声音,生怕惹麻烦。
“这车光有钱不行,还得要省级单位的特批指标啊。”
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钢笔的售货员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陆峥两眼。
视线在陆峥那件旧军大衣和沾泥的皮靴上停顿了几秒。
“两位同志,看车去外边看,这台展车不许乱摸。”
售货员语气生硬,带着公职人员特有的傲慢。
他随手掏出块抹布,在陆峥刚才敲过的地方擦了两下。
陆峥没理会他的态度,转头看着车窗。
“买走这车,办手续需要多久。”
售货员像听到了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买走。同志,这车一辆卖八万块人民币。”
他指了指头顶悬挂的售价牌。
“还得有部委级别的专项购车批条。你有吗。”
言下之意很明显。
这就是个摆设,泥腿子看两眼就得了,别在这儿做梦。
陆峥连辩解的兴趣都没有。
他把手伸进军大衣宽大的内兜。
“啪。”
一沓用粗皮筋扎得死死的、印着外文的绿色纸币,被他随手扔在了车前盖上。
紧接着又是一沓。
整整五沓外汇兑换券,外加几捆崭新的百元美金,摞成了一座小山。
售货员眉头一皱,刚想发火。
目光落在那些纸币上,喉咙里的声音瞬间卡住了。
那全是全套不连号的美金和外汇券,厚度惊人。
“这两辆,我全要了。”
陆峥声音平淡,眼神冷冽地盯着售货员。
“没有批条,但我用全格外汇结算。现款,够不够。”
在八十年代,外汇就是国家的命脉。
能拿出这么多美金外汇券的人,别说买两辆桑塔纳。
就算买个车队,上面也绝对一路绿灯放行。
售货员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的傲慢碎成了一地渣渣。
“够,绝对够。您先坐,我马上叫我们经理出来给您办特批手续。”
他弯着腰,连退了几步。
转身疯了一样往二楼办公室跑,连脚上的皮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觉。
钱多多靠在旁边的一辆伏尔加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辆桑塔纳。
这开出去,路上的交警都得立正敬礼。
不到五分钟。
汽贸中心的总经理亲自跑了下来。
他西装革履,满脸堆笑,把陆峥请进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室。
核对完外汇券,经理的手都在发抖。
“陆先生,您的外汇完全可以冲抵购车指标。这两辆现车,今天就能挂上临时牌照开走。”
经理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态度恭敬到了骨子里。
陆峥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觉得味道太苦,随手放下。
“我不懂这边的路。给我找个靠谱的代驾司机,跟我开回东北。”
他从兜里摸出十张大团结,推到桌面上。
“这是跑腿费,一路上吃住算我的。”
经理眼睛一亮,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我小舅子就是部队退下来的汽车兵,跑长途技术绝对过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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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两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挂好了临时牌照,停在了贸易中心的大门外。
乌黑发亮的车漆在太阳底下闪着奢华的光泽。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纷纷退让开来,生怕给碰坏了一块漆皮。
陆峥拉开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真皮座椅的触感极佳,车内散发着一股新车特有的皮质味道。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感受着手底下的机械质感。
前世在矿区,他连个拖拉机方向盘都摸不到。
今生,他要开着这时代最顶尖的轿车,碾碎所有的阻碍。
“峥爷,我能坐前面吗。”
钱多多站在车外,搓着手,胖脸涨得通红。
“滚上来。”陆峥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钱多多小心翼翼地爬上车。
他连屁股都不敢坐实,生怕压坏了真皮座椅,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后面那辆车里,经理的小舅子已经发动了引擎。
陆峥拧动钥匙。
“嗡——”
低沉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
陆峥挂上档,一脚踩下油门。
黑色的桑塔纳像一头出笼的猛兽,平稳而迅速地驶上了羊城的街道。
路上的自行车和行人们纷纷避让。
路过十字路口,连指挥交通的公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腰杆挺得笔直。
这种绝对的物质享受和排面,带来的是直击灵魂的畅快。
钱多多坐在副驾驶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峥爷,这车坐着真软和,一点都不颠。”
他摸着车窗摇把,眼底全是敬畏。
陆峥没接茬,单手打着方向盘。
车队很快驶出了羊城市区,拐上了北上的国道。
道路两旁的景色从南方的芭蕉林,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在尘土飞扬的国道上疾驰。
南下羊城,扫平地头蛇,圈下深圳地皮。
最后换回两辆桑塔纳。
陆峥这趟南方之行,是真正的满载而归。
他踩着油门,听着发动机均匀的运转声。
车速指针稳稳地指向了八十迈。
副驾驶上,钱多多折腾了几天早就累坏了。
他靠着椅背睡着了,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黑色的桑塔纳在国道上飞驰。
陆峥单手扶着方向盘,戴着墨镜,心情大好。
他压根不知道。
此刻在他长白山那座新建的红砖别墅里,一场凶险的“桃花碰撞”,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