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破旧的长途客车猛地颠了一下,车轮狠狠砸进一个半米深的黄泥坑里。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各地方言的骂娘声。
钱多多死死抓着前排的座椅靠背,脸色发青。
他喉结滚动,干呕了两声,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水给咽了回去。
这破车连个减震都没有,一路从羊城开过来,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颠散架了。
“峥爷,咱们放着羊城的大买卖不干,跑这穷乡僻壤来干啥啊?”
钱多多捂着胃,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荒草滩,实在憋不住了。
这地方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放眼望去全是低矮的破土房,空气里飘着牛粪和海风的腥咸味。
陆峥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
他没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荒芜的滩涂。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贪婪亮光。
“老钱,做生意得把眼光放长远。”
陆峥收回视线,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
“羊城的肉已经被各路诸侯啃得差不多了。这地方,才是刚出锅的肥肉。”
钱多多顺着车窗往外看,除了水田就是泥巴地,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找不着。
肥肉?
这分明就是个连鸟都不愿意拉屎的破渔村啊!
“嘎吱——”
客车在一处长满杂草的土坡前停了下来,车门敞开。
陆峥拎起那个灰扑扑的粗布麻袋,大步跨下车。
双脚踩在松软的烂泥里,军靴瞬间沾满了黄泥汤。
他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海腥味的湿热空气。
这就是1980年的深圳。
一个刚刚被划为特区,还在襁褓中摸索、到处都是荒芜与贫穷的小渔村。
谁能想到,短短几十年后,这片烂泥地会拔地而起无数座摩天大楼,成为震惊世界的超级大都市?
钱多多拎着皮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他那双高档皮鞋早就糊成了泥饼,心疼得直咧嘴。
两人顺着一条坑洼的土路,走进了一个村落。
村里全是些破旧的砖瓦房,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在泥水里乱跑,看到生人就躲。
陆峥径直走到村子中央,一栋挂着“村委会”木牌的土坯房前。
推开掉漆的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台生锈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
一个穿着白背心、踩着塑料拖鞋的中年男人,正趴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
这人叫梁大海,是这片辖区的村干部。
“找谁啊?”
梁大海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打量了一下陆峥和钱多多,看这两人穿得虽然一新一旧,但气度不凡,赶紧站起身。
“找你谈笔大买卖。”
陆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条长板凳坐下。
他把手里的粗布麻袋放在脚边,开门见山。
梁大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
“大老板,您别拿我开涮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荒地,叹了口气。
“上面刚下了文件,说咱们这儿要搞什么特区,让咱们招商引资。可您也看到了,这地方穷得叮当响,谁愿意把钱砸水漂啊。”
这阵子也有几个港商过来看过。
但转了一圈,嫌弃基建太差,摇摇头全走了。梁大海正愁这个月的招商指标怎么完成。
“别人不愿意砸,我愿意。”
陆峥伸手拿过梁大海桌上的一张手绘地图,摊开在两人中间。
他没有丝毫废话,手指直接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大圈。
“这块,还有这块。我全要了。”
梁大海顺着陆峥的手指看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陆峥画圈的地方,一片在罗湖的边界,一片在福田的荒滩。
那两块地加起来好几百亩,全是长满芦苇的烂泥塘,连种庄稼都嫌水深。
钱多多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峥爷!您疯啦?买这么大一片烂泥地干啥?养王八啊!”
他急得直拽陆峥的衣角。
陆峥甩开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梁大海。
“这地,现在是个什么价。”
梁大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做梦都想把这些荒地包出去,但又怕把好不容易上门的老板吓跑。
“老板,您要是真想要……”
梁大海伸出三根手指,咬了咬牙。
“一亩地,一年租金三十块钱。您要是包的时间长,我还能去公社给您申请减免!”
三十块钱一亩?
陆峥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简直就是白送!
几十年后,这地方的地价,那是论平米算,一平米动辄十几万甚至几十万!
现在的三十块钱,未来就是几十上百亿的惊天财富!
“三十块太贵了。”
陆峥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开始施展商人的本能。
“这地全是水坑,我光填土打地基就得砸进去十几万。二十块一亩,我包五十年。”“五……五十年?”
梁大海倒退了一步,撞在后面的铁皮文件柜上。
这年头,政策刚放开,谁也不敢保证明天会变什么样。
跑来投资的老板,最多也就签个三五年的短约。一开口就包五十年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板,这数额太大了,您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梁大海虽然激动,但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
五十年,几百亩地,这得是大几万块钱的巨款。眼前这个穿着旧军大衣的年轻人,看着也不像能拿出这笔钱的主。
陆峥笑了。
他弯下腰,拉开那个灰扑扑的粗布麻袋。
“哗啦。”
麻袋口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梁大海的眼睛瞬间直了。
钱多多也停止了抱怨,死死盯着那个麻袋。
那里面,不是普通的人民币。
而是一摞摞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花花绿绿的外汇兑换券。
在这些外汇券旁边,还压着几沓厚厚的、崭新的百元美金!
这都是陆峥昨天刚从金爷那里敲诈来的巨额违约金。
他连银行都没去存,直接全提了出来,带到了这片即将腾飞的土地上。
“这里是五万美金,外加十万外汇券。”
陆峥从麻袋里抓出两捆钱,“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沉闷的声响,震得梁大海心脏狂跳。
“现金结账,一次性付清五十年的租金。”
陆峥紧紧盯着梁大海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马上起草合同。只要公章盖上,这钱立刻归村委。”
梁大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厚厚的钞票。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五万美金!
这在1980年的一个小渔村,简直就是一笔足以捅破天的天降横财!
有了这笔外汇,他们村委就能直接去买几台进口拖拉机,甚至能拉起一支建筑工程队!
“签!我马上签!”
梁大海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拉开抽屉,翻出几份崭新的土地承包合同,手忙脚乱地开始填写。
这年头,特区刚刚建立,政策渴望外来资金的注入。
只要钱到位,手续一路绿灯,根本没有后世那些繁琐的审批流程。
钱多多站在一旁,看着陆峥眼都不眨地砸出十几万的巨款,去买几百亩烂泥地。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
这位峥爷,在北方商场上那么精明,怎么到了南方,反而变成散财童子了?
这钱砸在羊城进货,转手就能翻倍。砸在这破泥坑里,猴年马月能收回本啊!
但他不敢劝。
陆峥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枭雄气场,压得他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不到半个小时。
红头文件起草完毕。
梁大海拿出村委的鲜红公章,哈了口气。
“啪!啪!”
用力地,在合同的每一页角落都盖上了大印。
陆峥拿起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按上红手印。
放下笔的那一刻。
陆峥拿起那几份轻飘飘的纸,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没人知道他此刻内心的狂涛骇浪。
这几张纸,锁定了未来中国最核心、最繁华的商业地块。
这才是他作为穿越者,在这个时代开出的最大金手指!
什么倒买倒卖,什么极品药材,在这几百亩罗湖和福田交界的地皮面前,全特么是小打小闹。
现在花出去的一块钱,在未来,就是十个亿、一百个亿的恐怖回报!
他陆峥,已经在这个大时代的起跑线上,为自己未来的房地产商业帝国,打下了最坚不可摧的地基。
“老板,合作愉快!您就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梁大海双手把钱抱在怀里,激动得老泪纵横,恨不得给陆峥磕两个响头。
“把地看好。等过几年,我会派工程队过来开发。”
陆峥将红头文件仔细折好,揣进大衣贴身的内兜里。
他转身走出村委会破旧的木门。
外面的太阳很毒,晒得人浑身冒汗。
陆峥迎着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南方的布局,这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步棋,终于落子了。
钱多多提着空了的麻袋,像个受气包一样跟在后面。
他看着满地的黄泥,心疼那些花出去的美金,唉声叹气。
“峥爷,咱们这钱花得也太冤了。这破地,连根草都长不好。”
钱多多抹了把汗,苦着脸抱怨。
“老钱,收起你那点小商人的眼界。”
陆峥转过头,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
他看着前方那片荒芜的滩涂,眼底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记住今天这个日子。不出十年,你会为你今天站在这片土地上,感到无比的骄傲。”
陆峥收回手,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的公路走去。
钱多多愣在原地,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他虽然不明白陆峥哪来的底气,但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敬畏。
“南方的局布完了,咱们该回去了。”
陆峥的声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透着一股轻松和畅快。
“走。去一趟穗城的汽贸中心。”
陆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来南方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买点代步工具,咱们风风光光地回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