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眉头一拧,右手猛地探出。
一把攥住赵铁柱的胳膊,硬生生把这干瘦的老头从烂泥潭里拔了起来。
雨刚停,山风刮在人身上像刀子割肉。
几百号村民挤在红砖大院门外。
有的头上顶着破麻袋,有的光着脚丫子踩在冰水里。
女人们死死捂着怀里孩子的嘴,压抑着哭腔。
汉子们盯着山谷底下那片黄泥汤,眼神全空了。
那些被泥石流卷走的,不仅是房子。
还有他们囤了一秋天的口粮,和老祖宗传下来的根。
“峥子,啥都没了。”
赵铁柱浑身打摆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墙。
“这马上要封山,几百张嘴,得活活饿死、冻死啊。”
陆峥没接茬。
他甩掉手上的泥点子,踩着沉重的军靴,大步流星走上别墅前院的青石台阶。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
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这群凄惨落魄的乡亲。
没有一句安慰的废话,更没有灌什么咬牙挺住的毒鸡汤。
“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嚎丧呢?”
陆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敲打在鼓膜上的震慑力。
院子外头瞬间死寂。
连小孩子的哭声都停了,所有人呆呆地抬头望着他。
“村子没了?没了正好!”
陆峥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山下那片翻滚的泥海。
“就你们那些一脚就能踹塌的破土坯房,四面漏风,老鼠打洞。早该拆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微弱的骚动。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反驳一句。
这要换了别人说这话,早被村民拿锄头拍死了。
但站在上面的是陆峥,是刚刚拿枪逼着他们上山、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他们性命的活神仙。
陆峥伸手探进军大衣的内兜。
掏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真皮皮夹。
手腕一抖。
“啪!”
一沓盖着南方各大银行钢印、面额惊人的大额现金支票。
被他直接拍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陆峥手指点着那些票据,目光环视全场。
“这是我在南方赚回来的真金白银。买下你们十个靠山屯都绰绰有余。”
村民们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沓纸。
虽然不认识支票,但看那厚度和红印章,也知道那是老鼻子钱了。
“老天爷把旧的推平了,那咱们就建个新的!”
陆峥单手叉腰,霸气四溢。
“我不建那些下雨就漏水的泥瓦房。我要在这半山腰往下,扩出一片平地。”
他指着前方那片尚未被波及的广阔山坡。
“直接建一个清一色红砖大瓦房的现代化新镇子!”
“铺柏油路!通自来水!拉电线!还要建一套连着山下的水泥排水沟!”
“就算再来两次泥石流,也冲不垮咱们的地基!”
几百号村民像听天书一样,全傻眼了。
红砖瓦房?自来水?
那可是城里工人老爷才住得起的小洋楼啊!
他们这帮在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连做梦都不敢想这等好事。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陆峥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陆峥语气一转,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上位者的冷酷。
“我不养吃白食的废物。要房要饭,拿力气换。”
他走到台阶边缘,盯着下面的一群糙汉子。
“从明天天亮开始,全村男女老少,只要还能喘气的,全给我转成建筑工人。”
“男人去后山采石、挖地基。女人留在大院做饭、和泥。半大孩子去捡木柴!”
“干一天活,我管你们三顿饱饭,顿顿见荤腥!”
陆峥的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的绝望。
“不仅如此,我还按天给你们结工钱。新房子建好,按人头分房。”
“谁出力多,谁家住大院子!偷奸耍滑的,趁早滚出长白山!”
话音落下。
风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干不干?”
陆峥发出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
短暂的停顿后。
人群中爆发出掀翻云层的狂吼。
“干!峥哥,这条命交给你了!”
张大炮抹掉眼泪,挥舞着粗壮的胳膊,眼珠子通红。
“峥爷给活路,谁不干谁是孙子!”
傻根光着膀子挤到最前面,举着那把八十斤重的大铁锤,吼得嗓子都破了。
男人们热血沸腾,女人们捂着嘴喜极而泣。
原本压抑在头顶的死气沉沉,瞬间被狂热的希望彻底驱散。
灾难带来的恐惧,在陆峥这简单粗暴的钞能力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赵铁柱嘴唇哆嗦着,老腿一弯又要往下跪。
“使不得,村长。”
陆峥一把托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以后这新镇子建起来,户籍和分房的账,还得你来管。你跪了我怕折寿。”
赵铁柱用力点了点头,腰杆子重新挺得笔直。他知道,从今往后,陆峥在靠山屯的地位,彻底变成了说一不二的造物主。
甚至连村里的老祖宗牌位,都不如陆峥一句话管用。
“把院子门打开,让大伙儿进去生火烤衣服,今晚在走廊和仓房对付一宿。”
陆峥转头吩咐傻根。
“后院库房里有几十头野猪,拉两头出来剥皮。先给乡亲们熬锅热汤驱寒。”
欢呼声再次震天动地。
村民们喜气洋洋地排着队,井然有序地走进别墅前院。
陆峥靠在石柱上,从湿透的兜里摸出半根没抽完的大前门。
正准备划火柴点上。
突然。
脑海里的【万兽之主】光环,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
这波动诡异。
不是系统遇到危险的红色警报,而是纯粹的、海量的野兽惊恐情绪的汇聚。
就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疯狂敲打他的神经。
陆峥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火柴掉在水洼里。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瞬间穿透别墅的落地窗。
死死盯着后院那扇通往原始老林的精钢大门。
黑夜深处。
那片茂密的红松林里,传来树枝折断的密集响声。
只见密林边缘。
无数双五颜六色、泛着幽光的兽瞳,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伴随着踏碎残枝败叶的杂乱声响。
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正发疯般地朝着别墅后院的围墙狂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