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给我铺红地毯!不然这戏我不拍了!”
尖锐的嗓音在长白山后山的林子里回荡。
这女人叫白薇,是省电影厂某个副厂长硬塞进来的干闺女。
仗着背后有靠山,平时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这趟下乡拍戏,简直把“娇气”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她戴着蛤蟆镜,死死捂着鼻子,脚底下的高跟鞋沾了点泥巴,就嫌弃得直跺脚。
导演王胖子正蹲在火堆边啃窝头。
听到这姑奶奶发脾气,他赶紧扔了干粮,满脸堆笑地跑过去。
“哎哟我的白大小姐,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红地毯啊?”
王胖子擦了把汗,苦口婆心地劝。
“咱们这是拍剿匪戏,要的就是这股子原生态的土味儿。您就委屈委屈,踩着干草走两步?”
“不行!脏死了!”
白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不情愿。
最后还是助理在地上铺了几张废报纸,她才勉强像个走梅花桩的圆规一样,扭着腰走进了片场营地。
中午时分,剧组开饭。
长白山的冷风一吹,干活的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剧组支起两口大铁锅,炖了一大锅白菜粉条野猪肉。热气腾腾,肉香四溢,全剧组的人都端着饭碗排队打饭。
白薇坐在专属的帆布折叠椅上。
助理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烩菜,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这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猪食吗?”
白薇只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她嫌恶地摆了摆手,甚至往后躲了躲。
“全是肥肉!你们想胖死我啊?这破地方,连份减脂餐都做不出来,我不吃了!”
她把饭盒往旁边一推,抱着胳膊生闷气。
周围的剧组人员看在眼里,心里直骂娘,但碍于她的背景,谁也不敢吱声。
不远处的一棵大红松树下。
陆峥正端着个大海碗,坐在木桩上大口扒拉着饭。
糖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怀里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小瓷碗。
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
她用短粗的小手捏着勺子,正努力地对付着碗里那块炖得软烂的野猪肉。
“哥哥,这肉肉真香呀!”
糖糖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颊鼓鼓的,活像一只快乐的小仓鼠。
白薇坐在椅子上,正觉得无聊。
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树底下的糖糖。
粉雕玉琢的小脸,扎着两个冲天辫,加上那副天真烂漫的吃货模样,看着确实招人稀罕。
白薇的眼珠子转了转。
她招手叫来剧组的剧照师,指了指糖糖的方向。
“去,找好角度。等会儿我过去抱那个小村姑,你多拍几张。”
白薇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记得把背景拍得苦一点。到时候发回厂里,正好炒作一下我‘平易近人、关爱山区儿童’的人设。”
剧照师心领神会,赶紧端起相机找机位。
白薇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高档呢子大衣。
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胯,大步流星地朝着陆峥和糖糖走去。
人还没到。
一股浓烈刺鼻、劣质到有些刺脑子的香水味,顺着山风直接扑了过来。
陆峥眉头一皱。
他连饭都懒得咽,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这个像花孔雀一样走过来的女人。
“哎哟,小妹妹,你长得真可爱呀!”
白薇走到糖糖面前,故意夹着嗓子,声音嗲得能挤出水来。
她不管糖糖还在吃饭,直接弯下腰,张开双臂就要去抱小丫头。
糖糖正专心致志地吃着肉。
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香味,熏得她小鼻子一阵发痒。
“阿嚏!”
糖糖没忍住,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挣脱了白薇伸过来的手。
小手死死护住自己的饭碗,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嫌弃。
白薇扑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中。
但看到不远处的镜头正对着这边,她只能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脸。
“小妹妹别怕,姐姐不是坏人。”
白薇继续往前凑,故意把脸贴得很近。
“来,让姐姐抱抱,姐姐车里有进口的巧克力哦。”
她这一低头,脸上的厚厚脂粉在阳光下简直白得反光。
为了上镜好看,她早上在车里足足扑了两斤粉底,脖子和脸完全是两个颜色。
糖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
又抬头看了看白薇那张粉刷墙一样的脸。
小丫头突然皱起了小眉头,小嘴瘪得能挂个油瓶。
“阿姨,你别靠我这么近呀!”
糖糖声音清脆,天真无邪的童音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响亮。
她伸出一根油乎乎的小指头,指着白薇的鼻尖。
“你脸上的白灰灰,都掉进我的肉汤里啦!”
死寂。
刚才还嘈杂的吃饭声,瞬间停滞。
糖糖端起小碗,嫌恶地往陆峥身边缩了缩。
“好恶心呀,这汤不能喝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奶声奶气地控诉着,满脸都是对那碗“被污染”的肉汤的惋惜。
这句清脆的童言,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片场营地里轰然炸开!
“噗——!”
不远处的灯光师一口面条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整个剧组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咬住嘴唇。
肩膀疯狂地抖动着,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阿姨?
脸上的白灰灰掉汤里了?
这四岁的小奶团子,简直是个毫无感情的毒舌刺客啊!
一刀直接扎在了这女明星最在意的肺管子上!
白薇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涨红,最后变成了铁青。
她精心维持的平易近人人设,被一个小丫头一句话撕得粉碎!
连那层比城墙还厚的粉底,在这一刻都显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你……你叫谁阿姨!”
白薇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她指着糖糖,恼羞成怒地就要发作。
“唰!”
陆峥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形,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直接挡在了糖糖面前。
他单手端着饭碗,眼神如刀般扫过白薇那张扭曲的脸。
“我妹胆子小,受不了劣质香水的味儿。”
陆峥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想作秀,找你们剧组的道具猴子去。离我妹远点。”
白薇被陆峥那冰冷的眼神扫过,吓得倒退了两步,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她看着周围那些虽然低着头,但明显在看笑话的剧组人员。
一股强烈的羞愤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白薇再也绷不住了。
她捂着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连高跟鞋都顾不上穿稳,撞开人群,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停在山下的保姆车里。
“砰”的一声死死关上车门,再也不肯露头了。
剧组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干得漂亮。”
陆峥坐回木桩上,揉了揉糖糖的小脑袋。
顺手从空间里又拿出一碗热腾腾的炖肉,换掉了她手里那碗。
“赶紧吃,吃完哥带你去看大黄。”
一场闹剧,在萌娃的毒舌下草草收场。
下午一点多。
短暂的午休结束,片场重新忙碌起来。
王胖子戴上鸭舌帽,拿着个大铁皮喇叭,站在机位后面。
下午要拍的,是这部电影里最重要、也是最烧钱的一场重头戏。
“各部门注意了!”
王胖子扯着嗓子大喊。
“下一场,‘黑熊袭击土匪山寨’!群演就位!灯光打好!”
这场戏,需要一头大黑熊冲进土匪窝里大开杀戒,展现长白山的险恶。
由于借不到真熊,剧组花大价钱,从省城做了一个逼真的黑熊皮套。
“道具!道具死哪去了!”
王胖子不耐烦地催促,“赶紧去把皮套拿出来!让替身演员套上!准备走位!”
“来了来了导儿!”
一个道具助理连滚带爬地往后面的帐篷跑,准备去翻那个沉重的皮套。
就在整个剧组都在忙着布景打光的时候。
片场外围。
一阵沉重的树枝折断声,“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
从后山那片茂密的红松林深处。
一个体型庞大、身高超过两米的黑色身影。
正踩着厚厚的落叶,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那颗硕大的黑脑袋上,还沾着几片碎树叶。
宽厚的熊吻张开,粘稠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这是一头真正的、货真价实的野生大黑熊!
它闻到了剧组大铁锅里残留的肉汤味,正循着味道。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奔片场中央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