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进去!把那头畜生硬给我牵出来!我看谁敢拦!”
王胖子那张油腻的肥脸憋得通红。
他粗短的手指狠狠往前一挥,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在省里制片厂作威作福惯了,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恶气。
身后几个剧组的道具师和场务,互相看了一眼,硬着头皮往前顶。
他们手里攥着结实的粗麻绳套索。
其中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青年,更是直接端起了一把长管麻醉枪,哗啦一声拉栓上膛。
仗着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家伙。
这五六个大汉气势汹汹地推开那扇半掩的木栅栏门,直接硬闯进了这栋红砖大别墅的院子。
陆峥站在门边,连根手指头都没抬。
他不仅没拦,反而十分体贴地往后退了半步,直接让出了一条通往后院的宽敞过道。
“随便进。”
陆峥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但丑话说在前头,缺胳膊少腿,我这儿可不管埋。”
李主任跟在后头冷哼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吓唬谁呢?咱们长影厂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市动物园的狮子老虎我们都牵过!”
几个拿套索的汉子也被这话壮了胆,大摇大摆地往院子深处走。
“快点!把那畜生麻翻了抬走,别耽误王导的拍摄进度!”
初春的午后,阳光正好。
后院那间用粗壮原木和精钢焊成的宽敞虎舍里。
大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睡得直打呼噜。
旁边,母老虎小翠正低着头,温柔地给三只毛茸茸的幼崽舔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肉腥气。
那几个道具师刚靠近虎舍不到十米,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端着麻醉枪的青年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李主任……这味儿咋这么冲?”
话音未落。
“咔嚓”一声轻响,一个场务不小心踩断了雪泥地里的一根枯树枝。
原本正在熟睡的大黄,那一对毛茸茸的圆耳朵猛地一抖。
它闭着的双眼,霍然睁开。
一双冰冷、残暴、没有一丝一毫人类感情的琥珀色虎瞳,死死盯住了门外这群不速之客。
起床气,在野兽身上是致命的。
更何况,大黄的老婆孩子就在身边。领地被生人侵犯,这是死罪!
“吼————!”
一声真正意义上震碎云霄的恐怖虎啸,在后院轰然炸响!
声波宛如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胸口。
屋檐上还没化干净的冰溜子,被这声咆哮震得“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几个道具师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耳膜刺痛,双腿瞬间软成了面条。
“它……它出来了!”
大黄根本没走门。
它那体长超过三米、重达几百斤的庞大身躯,就像一台全速发动的黑色装甲车。
直接撞碎了半掩的原木栅栏,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悍然冲出了虎舍!
速度太快了!
端着麻醉枪的青年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大黄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它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充满压迫感的弧线。
一只比脸盆还要大上一圈的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了下去。
“啪!”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那把纯钢打造的麻醉枪,竟然被这一巴掌直接拍成了零件!
枪管生生弯折,弹簧和螺丝散落一地。
“啊——!”
青年惨叫一声,虎爪带起的劲风刮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他直接双眼翻白,两腿一抽,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剩下的几个场务和道具师,哪还顾得上什么导演的命令。
他们手里的麻绳套索扔得满地都是,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面狂奔。
“救命啊!老虎吃人啦!”
大黄根本没搭理这些逃跑的小虾米。
它四肢稳稳落地,激起一团雪泥。
那双倒竖的虎瞳,直接越过人群。
死死锁定了站在院门外、刚才叫嚣得最大声的王胖子。
“轰!轰!”
大黄迈着沉重霸气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喉咙里都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呼噜声。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着。
他那双被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比牛眼还要大。
他想跑,但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地钉在泥地里,连挪动半寸都做不到。
“别……别过来……”
王胖子牙齿疯狂打架,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大黄走到他面前。
硕大的虎头缓缓低下,两排森白如匕首般的獠牙,几乎贴上了王胖子的鼻尖。
一股混合着血腥味的灼热鼻息,直接喷了王胖子满头满脸。
“扑通!”
这位在片场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大导演。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烂泥地里。
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泥地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尿了。
被一头变异的野生东北虎,活生生地吓尿了裤子。
“我错了!虎爷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王胖子双手抱头,嚎啕大哭。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指点江山的嚣张气焰。
旁边的李主任和其他剧组人员,也跟着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几十号城里来的文化人,在这长白山霸主面前,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唱起了征服。
陆峥站在木阶上,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的灰尘。
他这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王胖子面前。
“大黄,回来。”
陆峥打了个响指。
大黄嫌弃地打了个响鼻,这才收起獠牙。
它甩了甩尾巴,乖顺地退到陆峥脚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打了个哈欠。
“王导,刚才不是说要硬牵吗?”
陆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尿坑里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现在怎么跪着了?这姿势,也是你们电影艺术的一部分?”
“不牵了!死也不牵了!”
王胖子疯狂摇头,把头磕得砰砰直响,地上的泥巴糊了满额头。
“陆先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想得美。”
陆峥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我刚才就说了,我家大黄出场费很贵。你们既然上门来借,那这笔买卖,今天就得谈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扔在王胖子脸上。
“每天一扇新鲜的野猪后腿,外加一百块钱现金。”
陆峥眼神如刀,语气透着不容讨价还价的霸道。
“少一分钱,少一块肉。你们这个剧组,今晚就留在山里给它当夜宵。”
一百块钱一天!还要一扇野猪腿!
这在79年,简直就是明抢!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多块钱。这畜生一天的出场费,顶得上别人干三个月的!
但王胖子现在哪敢说半个不字。
跟命比起来,这点拍摄经费算个屁!
“我签!我马上签!”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抓起那张纸,用哆嗦的手掏出钢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他还自觉地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连同合同一起双手奉上。
陆峥拿回合同,满意地弹了弹纸页。
“行了,滚吧。明天早上,把肉和钱送到后山。我亲自带它去片场。”
剧组的人如蒙大赦。
几个场务赶紧架起腿软的王胖子,连拖带拽地逃出了院子。
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跟来时的嚣张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陆峥看着手里的一沓钞票,笑着摇了摇头。
这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第二天一早。
长白山后山那片被陆峥专门划出来的外围空地,正式成了剧组的片场。
机器架好,轨道铺开。
整个剧组忙得热火朝天,导演王胖子换了条新裤子,坐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大喇叭喊话。
就在这时。
一辆挂着长春牌照的黑色小轿车,在土路边停下。
车门推开。
一个戴着夸张的黑色大墨镜、穿着一身名贵呢子大衣的女人,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刚刚化雪、泥泞不堪的土路。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什么破地方呀,全是泥巴!这让我的高跟鞋怎么下脚!”
女人捏着嗓子,声音矫揉造作。
她嫌弃地跺了跺脚,冲着旁边的助理大发脾气。
“赶紧给我铺红地毯!不然这戏我不拍了!”
这女人,正是剧组重金请来、背后有大老板硬塞进来的女一号。
她这阵仗,摆明了是要在这穷山沟里耍一耍大腕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