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铁轨“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单调地重复着。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黑影,像一条滑腻的泥鳅。
他顺着门缝挤进软卧包厢,连一点衣服摩擦的声响都没发出来。
这是个跑绿皮火车的惯偷,道上人称“鬼手七”。
他专门盯那些穿着低调、但随身带着大件行李的倒爷。
鬼手七的倒三角眼,在微弱的月光下滴溜溜转了一圈。
下铺的年轻人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地上的那条大黑狗也趴在床尾,一动不动。
“肥羊啊。”
鬼手七心里暗喜,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冷笑。
他早就盯上陆峥放在床头的那个粗布大麻袋了。
鼓鼓囊囊的,看那形状和分量,里面少说也得塞了几万块钱的现金!
这要是干成了,下半辈子都能在城里吃香喝辣。
鬼手七放慢呼吸,像猫一样垫着脚尖靠过去。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枚薄如蝉翼的工业双面刀片。
刀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微弱的寒芒。
他熟练地伸出手,朝着麻袋粗糙的布料轻轻划去。
只要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大团结就会像瀑布一样漏出来。
五公分。
三公分。
就在刀片即将触碰到麻袋表面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躺在铺位上的陆峥,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那均匀的呼吸声,甚至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紊乱。
但在床尾。
那团仿佛已经睡死的黑色阴影,突然悄无声息地动了。
没有警告的低吼。
没有扑击前的蓄力动作。
黑虎就像是一道从地狱里射出来的黑色闪电。
庞大如牛犊般的身躯,在狭窄的车厢里瞬间腾空而起!
它张开血盆大口,森白的獠牙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酷的弧线。
精准、且毫不留情地。
一口死死咬住了鬼手七那只捏着刀片的右手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在安静的软卧包厢里,格外清脆刺耳。
黑虎那恐怖的咬合力,直接将鬼手七的腕骨当场咬了个粉碎!
刀片“当啷”一声掉在木地板上。
“啊——!”
剧烈的钻心疼痛,让鬼手七整个人瞬间疼得五官扭曲。
他张开大嘴,本能地想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这声惨叫,才刚刚涌到嗓子眼。
黑暗中。
一只穿着军用翻毛皮靴的大脚,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猛地从下铺踹了出来!
“砰!”
陆峥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鬼手七的胃部。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鬼手七踹得双脚离地。
他整个人像个大虾米一样弓起,狠狠地撞在了包厢坚硬的门板上。
“呃……”
那声还没喊出来的惨叫,硬生生被这一脚给踹回了肚子里。
鬼手七双眼翻白,捂着肚子顺着门板滑到地上,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啪嗒。”
包厢床头的阅读灯,被人随手按亮。
昏黄的灯光洒满车厢。
陆峥慢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甚至连衣服都没乱,只是随意地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黑虎松开嘴,退到陆峥脚边。
它嫌弃地甩了甩大脑袋,似乎觉得这贼的血太脏。那双幽绿色的狼眼,依然死死盯着地上的鬼手七。
“大半夜的,不睡觉练什么开锁呢?”
陆峥靠在枕头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鬼手七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左手死死捂着被咬碎的右手腕,鲜血顺着指缝直往下滴。
“大哥……爷!我错了!我瞎了眼!”
鬼手七混迹江湖多年,哪还看不出自己踢到了铁板。
这年轻人睡觉都不带闭眼的,养的狗更是比狼还凶!这特么绝对是道上惹不起的活阎王!
他强忍着剧痛,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包里还有两百块钱,全孝敬您!”
“两百块?”
陆峥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这点卖命钱,留着给自己买副好点的棺材吧。”
他伸脚勾过床头那个粗布大麻袋。
“你不是好奇我这袋子里装的什么吗?还以为是现金?”
陆峥一把解开麻袋上的粗麻绳。
“哗啦。”
麻袋口被扯开,里面的东西直接暴露在灯光下。
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草木药香。
混合着一股清甜、沁人心脾的果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软卧包厢。
鬼手七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
连手腕上的剧痛,在这一刻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麻袋最上面。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株须尾俱全、芦头极长的野山参。
那参体表面,竟然在灯光下隐隐泛着一层神秘的紫金色光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仅仅是闻上一口那股霸道的药香,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而在野山参的旁边。
堆着小半袋红得发紫、个头足有土鸡蛋那么大的新鲜果子!
果皮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这大冬天的,竟然有这种见都没见过的极品鲜果!
“这……这是……”
鬼手七常年在黑市倒腾,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声音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带紫气的百年老山参?!”
“这怎么可能!这东西……这东西一株就能换半条街啊!”
鬼手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他原本以为这麻袋里装个几万块钱现金,就已经是泼天的富贵了。
可眼前这一麻袋的东西。
随便拿出一株老参,都能在京城黑市上掀起血雨腥风!
这特么哪里是一袋子钱,这分明是一袋子买命的阎王帖啊!
能随身带着这种无价之宝、大摇大摆坐火车的人。
背后的势力该有多恐怖?手底下沾过多少条人命?
他一个小小的火车扒手,竟然妄图去偷这种级别的大佬!
“滴答。”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鬼手七的裤管流到了地板上。
他竟然被活生生吓尿了裤子。
“爷!祖宗!我真不知道您是这尊大佛啊!”
鬼手七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用完好的左手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扇得啪啪作响。
“我该死!我手贱!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我出去绝对管严这张嘴,半个字都不往外吐!”
他现在连报警抓自己的心思都有了。
落在警察手里顶多判几年,落在这位爷手里,估计今晚就得被这头大黑狗嚼吧嚼吧当夜宵了。
“行了,别把我的地毯弄脏了。”
陆峥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重新把麻袋口扎紧。
然后站起身,从床底下抽出一根平时用来捆行李的粗尼龙绳。
“转过去,双手抱头。”
陆峥冷冷地吐出六个字。
鬼手七哪敢有半点反抗。
他乖乖地转过身,忍着剧痛把双手放在脑后。
陆峥动作麻利。
三下五除二,用一套专业的军用捆绑手法。
直接把鬼手七的手脚死死反绑在了一起,捆成了一个标准的“粽子”。
只要他稍微一挣扎,绳结就会越勒越紧。
最后,陆峥顺手扯下鬼手七头上的破鸭舌帽。
揉成一团,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
鬼手七只能发出沉闷的闷哼声。
陆峥飞起一脚。
直接把这团“粽子”给踹进了包厢下铺的床底深处。
“在那老实待着。”
陆峥拍了拍手,重新躺回铺位上。
“等到了终点站,自然有乘警来收拾你。”
他关掉阅读灯。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黑暗。
黑虎摇了摇尾巴,重新趴回床尾。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床底偶尔传来的微弱的呜咽声,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暴力的碾压。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软卧包厢里。
“呜————!”
一声悠长、浑厚的蒸汽汽笛声,在整个车厢内回荡。
火车的速度开始明显减慢。
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也变得沉重起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京城站……”
列车员的大喇叭开始在过道里广播。
陆峥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到了。”
他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大麻袋,挂在肩膀上。
“黑虎,走,下车。”
陆峥推开包厢门。
隔壁包厢的钱多多早就醒了。
他提着个大皮箱,满脸兴奋地等在过道里。
“峥爷!睡得还好吧?”
钱多多殷勤地凑过来,“这京城可比咱们那儿暖和多了。等会儿下了车,我先带您去吃顿正宗的烤鸭!”
陆峥点点头,没提昨晚床底下塞了个贼的事。
他牵着黑虎,顺着拥挤的人流,大步流星地走下了火车。
刚一踏上月台。
一股属于大城市特有的喧嚣和繁华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站台上人头攒动。
到处都是穿着蓝灰绿制服、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陆峥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加上旁边那头威风凛凛的黑虎。
在人群中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扎眼。
周围的旅客纷纷下意识地避让,生怕惹到这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男人。
陆峥抬起头,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上。
在满是灰扑扑人群的站台上。
站着一个穿着酒红色修身呢子大衣、脚踩黑色高跟皮靴的女人。
她气质出众,长发被晨风微微吹起。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期盼。
正踮着脚尖,在一节节车厢的出口处,努力地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