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话音刚落。
山道上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峥皱着眉头,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七八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公家干事,正簇拥着一个女人。
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半山腰的土路。
那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跟这深山老林不搭的白大褂。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的黑框眼镜,手里死死攥着个牛皮纸夹子。
她板着脸,满脸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知识分子傲气,仿佛这山里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你就是那个叫陆峥的?”
女专家刚站稳,连气都没喘匀,就指着陆峥的鼻子冷声发问。
陆峥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平淡无波。
“是我。你哪位?”
“省农科院高级研究员,高梅!”
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省里接到了实名举报,说你在长白山深处大搞伪科学!”
“打着特种种植的幌子,弄虚作假,骗取国家的农业补贴!”
陆峥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
“骗补贴?”
陆峥弹了弹衣角上的灰尘,语气充满嘲讽。
“我修路、承包山头、买种子,花的全是我自己的真金白银。我骗谁的钱了?”
“少在这儿偷换概念!”
高梅猛地翻开手里的牛皮纸夹子,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厉声呵斥。
“你在上报林业局的文件里写,要在零下几十度的长白山,规模化种植高寒车厘子?”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荒谬绝伦!”
高梅越说越激动,仿佛陆峥侮辱了她毕生的学术信仰。
“车厘子是外洋热带和温带的娇贵水果!”
“它对土壤的酸碱度、光照和越冬温度的要求苛刻,差一丝一毫都结不出果子!”
她指着脚下的黑土地,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东北的冻土层,别说车厘子,就是普通的苹果树都不好活!你这分明是搞封建迷信,妖言惑众!”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干事也纷纷点头附和。
“陆峥同志,高专家的理论是绝对权威的。你赶紧把这种弄虚作假的骗局停了!”
“我们今天来,就是奉命查封你这片伪科学试验田的!”
干事们从包里掏出两条封条,气焰嚣张。
赵铁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冷汗直流。
“高同志,领导!峥子真没骗人,那后山确实种了东西啊……”
“村长,不用跟他们费口舌。”
陆峥挥手打断了赵铁柱。
他看着这位仿佛掌握了宇宙真理的女专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高专家是吧?书本上的死知识背得挺熟。”
陆峥往前走了一步,身上那股在死人堆里历练出来的压迫感轰然释放。
“但在我陆峥的地盘上,大自然也得听我的规矩。”
“你……你简直狂妄至极!”
高梅气得脸色铁青。
她活了三十年,在学术界走到哪不是被人供着?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去!立刻把这片地给我查封了!”她冲身后的干事发号施令。
“傻根!”
陆峥懒得再跟这种书呆子废话,直接转头冲着后山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把后山果园的木栅栏,给我全推开!”
“得嘞峥哥!”
傻根那憨厚却如炸雷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吱嘎——哗啦!”
两扇临时搭建的、用来遮挡视线的巨大木排。
被傻根那恐怖的蛮力一把扯开,重重地砸在泥地里,震起一片飞尘。
高梅冷笑一声,正准备继续用她的学术理论,狠狠批判这个不知天高的泥腿子。
但下一秒。
她的目光越过陆峥的肩膀,投向了那片刚被揭开面纱的荒地。
声音,戛然而止。
高梅那双藏在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得几乎要裂开。
手里的牛皮纸夹子“啪嗒”一声,直接掉进了雪水洼里,泥水溅了她一裤腿。
“这……这怎么可能……”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清晨明媚的阳光倾洒而下。
只见那片原本应该光秃秃、满是残雪的半山坡上。
此刻,竟然奇迹般地伫立着一排排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果树!
绿叶繁茂,枝干粗壮。
最恐怖的是,那每一根压弯的枝条上,都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一串串红得发紫、晶莹剔透的果实!
每一个果子,竟然都有土鸡蛋那么大!
在阳光的折射下。
那成千上万的车厘子,就像是一片璀璨夺目的红宝石海洋。
浓郁到极点的果香,顺着清晨的微风,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咕咚。”
跟来的几个省城干事,集体咽了一大口响亮的唾沫。
他们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特么真是车厘子?!这比咱们省城百货大楼卖的苹果还要大啊!”
高梅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向果园。
那双高档皮鞋踩在泥巴里,脏了她最爱干净的白大褂,她也浑然不觉。
她走到最近的一棵果树前。
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串沉甸甸的紫红车厘子。
那饱满紧致的果肉,那完美的色泽,那毫无瑕疵的表皮。
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那张高傲的脸上。
彻底打破了她三十年来所学的每一条农业常识!
“不可能的……酸碱度不对……气候不符……这违背了生物学生长周期!”
高梅神神叨叨地念叨着,手指都在剧烈哆嗦。
她猛地摘下一颗果子。
连擦都没擦,直接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在唇齿间响起。
一股甘甜到了极致、仿佛带着某种神奇活力的汁水。
瞬间在她的口腔里如炸弹般爆开!
那完美的口感,没有一丝一毫的酸涩。
果肉紧实,汁液四溢。
顺着喉咙流下时,甚至让她连日奔波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
“轰!”
高梅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座名为“科学”的巨大楼阁,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摔得粉碎。
她引以为傲的学术理论。
在这颗鸡蛋大小的变异车厘子面前,简直就像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扑通!”
这位平时在省城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高级研究员。
竟然毫无预兆地,双膝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泥泞的果园土地上。
“高专家!”
几个干事吓了一大跳,赶紧想上前去扶她。
“别碰我!”
高梅一把粗暴地甩开干事的手。
她猛地转过身,抬起头看着陆峥。
眼眶瞬间红了,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冲刷着镜片。
“陆先生……不,陆大师!”
高梅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狂热和信仰崩塌后的虔诚。
她不管不顾地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死死抱住陆峥的皮靴。
“我错了!是我井底之蛙,是我狗眼看人低!”
“这等夺天地造化、逆转四季的嫁接培育技术,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峥冷眼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
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只是嫌弃地,把腿从她怀里抽了回来。
“啥技术?没技术。”
陆峥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得气人。
“我就是随便挖了个坑,把种子扔进去,浇了点山泉水。它自己就长成这样了。”
“随便扔的?!”
高梅听着这敷衍的解释,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可事实胜于雄辩,满山遍野的神级水果就真真切切地长在眼前!
“大师!求求您收我为徒吧!”
高梅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泥地里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只要您肯教我这门技术,让我留在山里给您扫地、除草、挑大粪我都愿意!”
“我连省农科院的工作都可以不要了!求您收下我!”
看着这个陷入极度疯狂的知识分子。
陆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空间里那【强效催生灵液】的秘密,怎么可能告诉外人?
更别说收个省里体制内的人当徒弟,那不等于往自己身边安了个不定时炸弹吗。
“想学?下辈子吧。”
陆峥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转头看向那几个彻底傻眼的干事。
“把你们的专家带走。”
陆峥指了指山下,“以后再敢拿什么伪科学的破帽子来扣我,就别怪我放狗咬人。”
“滚吧。”
几个干事如蒙大赦。
赶紧连拉带拽地,把哭得歇斯底里、死活不肯撒手的高梅从地上架了起来。
一行人灰溜溜地顺着土路逃下了山。
连来时的官威和那几张可笑的封条,都丢得一干二净。
“峥哥,这娘们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傻根挠了挠头,看着高梅被拖走的背影,一脸纳闷。
“书读傻了而已。”
陆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点子,随口回了一句。
他转过身。
目光深邃地扫过这漫山遍野、红得发紫的极品车厘子。
又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后方那间戒备森严的储物间。
那里,堆满了百年紫气老参和极品皮毛。
这长白山外围的金山银海,已经被他彻底捏在了手里。
资源有了,钱也有了。
社会地位和官方背景,他也铺垫得严丝合缝。
但在这偏远的东北山沟沟里。
这些财富的价值,最多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一。
79年的大风,已经开始往大城市刮了。
那是一个遍地黄金、野蛮生长的狂热时代。
“这山里的钱,赚得差不多了。”
陆峥深吸了一口带着果香的新鲜空气,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野心之光。
真正的核心资产,真正的权力游戏。
从来都不在这深山老林。
而是在那座卧虎藏龙的皇城根下!
“黑虎!”
陆峥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一直在前院巡视的变异军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过来。
稳稳地停在他脚边,摇着尾巴。
“去,把大黄和熊二叫回后院看家。”
陆峥弯下腰,狠狠地揉了揉黑虎那宽阔结实的脑袋。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遥远的南方。
“收拾东西。”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明天一早,咱们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