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镇派出所大院里冷清得很。
值班室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炉子上的水壶“呼噜呼噜”地冒着热气。
雷震坐在办公桌前。
他正揉着眉心,看着桌上几份厚厚的协查通报。
这几天省厅发了连环通缉令,说有三个从大西北劳改农场越狱的犯人,很可能流窜到了长白山一带。
“大冷天的,这帮犯人也是不要命了。”
雷震端起搪瓷茶缸,刚想喝口热水提提神。
“砰——!”
派出所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板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开了!
冷风夹杂着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恶臭味,瞬间倒灌进值班室。
“什么人!”
雷震常年的警察本能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他一把摔下茶缸,右手闪电般摸向后腰的五四式手枪。
旁边的值班干警小李也吓了一跳,赶紧抄起警棍,如临大敌地盯着门口。
门外。
跌跌撞撞地滚进来三个黑乎乎的影子。
雷震定睛一看,惊得枪都差点拔不出来了。
这特么是人是鬼?!
最前面那个男人,浑身裹满了半干不干的粪便,臭得像个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活鬼。
中间那个老娘们,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腿上还滑稽地拖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号捕兽夹。
最后面那个老头更惨,满头全是紫红色的大包,手指头还诡异地弯折着。
这三个“野人”身上的衣服早就变成了布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还没等雷震开口盘问。
“扑通!”
“扑通!扑通!”
这三个散发着恶臭的“野人”,竟然齐刷刷地、干脆地跪在了值班室的青砖地上。
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警察同志!政府啊!”
王翠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看见亲爹一样。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雷震,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快!快把我们抓起来吧!求求你们了,给我们戴手铐吧!”
她的声音嘶哑、绝望,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我们是越狱犯!我们有罪!我们认罪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直接把雷震和小李给整懵了。
“你……你先松手!后退!”
雷震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粪臭味熏得连连后退,差点没忍住干呕出来。
他当了十几年警察,抓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
可他这辈子,真没见过这种一进门不求饶、反而哭着喊着求坐牢的奇葩!
“你们到底是谁?”
雷震捂着鼻子,警惕地看着这三个人。
“是我啊!雷所长!我是靠山屯的陆建国啊!”
陆建国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污泥和血痂的老脸,努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从破布条一样的兜里。
掏出几张从劳改农场带出来的、证明身份的破纸片,恭敬地摆在雷震的办公桌上。
“警察同志,您看,这是我们越狱的证据!我们可是重刑犯啊!”
陆建国生怕雷震不相信,急得直拍大腿。
“我们在西北打伤了管教,我们不仅越狱,我们还……还杀人放火了!真的,都是我们干的!您赶紧定罪吧!”
旁边的陆强也拼命点头。
他忍着手腕骨折的剧痛,努力把双手往前伸并拢,做出一副配合的戴手铐姿势。
“对对对!政府,我们罪大恶极!赶紧把我们送回大西北吧!那里的石头好砸,饭也好吃。这里我们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雷震和小李看着这三个抢着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的越狱犯。
两人的下巴几乎同时砸在了脚面上。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
越狱犯为了坐牢,连杀人放火的罪名都敢瞎编往自己身上揽?!
“陆建国?你们不是被判了五年去西北劳改了吗?”
雷震终于认出了这三个人的身份。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疑惑。
“你们大老远越狱跑回来,这是……在山里遇到什么事了?”
一听到“山里”两个字。
王翠花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
“山里有鬼!有妖怪啊!”
王翠花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那个陆峥……他根本不是人!他是活阎王啊!”
她指着长白山的方向,眼泪疯狂地往下掉。
“他家养的老虎比牛还大!他家的黑瞎子还会一巴掌拍断人的骨头!那山里全是陷阱,全是毒虫野兽!我们在里面被折磨了三天三夜啊!”
“警察同志,你们快派人去抓他啊!他养了一山的妖怪啊!”
王翠花哭得撕心裂肺,“他简直是个魔鬼!快把我抓回去踩缝纫机吧,监狱里太安全了!”
雷震听着这语无伦次的哭嚎,脑子里“嗡”的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三个不知死活的极品亲戚,越狱跑回来,肯定是想去找陆峥报仇。
结果,被陆峥那尊长白山野王,连面都没露,光靠着山里的猛兽和陷阱。
给硬生生地折磨到精神崩溃,怀疑人生了!
想到陆峥那深不可测的手段,还有那满院子的恐怖猛兽。
雷震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三个蠢货,惹谁不好,偏偏去惹那个连持枪悍匪都能当狗一样溜的狠人。这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啊!
“小李。”
雷震强忍着笑意,板起脸,恢复了所长的威严。
“嫌犯身份确认,是省厅发了协查通报的那三个越狱犯。立刻上铐,收押!严加看管!”
“是!”
小李干警赶紧拿出手铐。
听到要被收押,陆建国一家三口不仅没有反抗。
反而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争先恐后地伸出手,仿佛戴上的不是冰冷的手铐,而是能保命的护身符。
甚至在被押往拘留室的路上,陆强还感激涕零地冲着小李说了声“谢谢政府”。
这荒诞、滑稽的一幕,让值班室里的干警们面面相觑,想笑又得拼命憋着,憋得肚子都疼了。
看着这三个被吓破胆的跳梁小丑被押走。
雷震摇了摇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
他迅速拨通了靠山屯大队部,然后转接到陆峥别墅里那部刚安装的私人电话上。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陆峥平淡、慵懒,还带着一丝茶香的声音。
“峥哥!是我,雷震。”
雷震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敬畏。
“您这手段真是绝了!那三个从西北越狱的犯人,大半夜跑来我这儿投案自首了!还哭着喊着求我把他们送回监狱!”
“哦?他们还挺识相。”
陆峥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所长,人抓住了就好。免得留在外面祸害乡里。”
陆峥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玩味。
“对了所长。我记得通缉令上说,这三个越狱犯,可是有悬赏的吧?”
雷震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当然有!省厅给的悬赏,一个人两百块!”
“峥哥,这功劳肯定是您的!明天一早,我亲自把这六百块钱的悬赏奖金,给您顺路捎上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