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一路向北疾驰近万里，落在一片荒山之中。
放眼望去，连绵的山坡寸草不生，乱石堆叠，风一吹，碎石顺着陡坡滚落，砸出沉闷的回响。
是个打架的好地方，不用担心伤及无辜。
沈清漓落地即出剑，没有任何预兆，剑光直刺柳如烟面门。
这一剑来得毫无征兆，快、准、狠，完全是奔着取命来的架势。
柳如烟偏头避开，剑气削断一缕发丝：“真动手？”
沈清漓没有回答，第二剑已至。
柳如烟拔剑迎上，两剑相交，气浪炸开，脚下的山峰崩塌，碎石飞溅数十丈。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剑气纵横交错，山石被削平了好几座。
剑光交错，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灰暗天幕下，剑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如雨。
柳如烟越打越心惊。
自己是武道半圣，能运用部分法则之力，可沈清漓的仙道手段竟然不受法则压制，剑气凌厉得逼她必须认真应对。
她还未出全力，但沈清漓已经让她不得不认真了。
她斩断沈清漓一缕发丝，沈清漓的剑擦过她袖口，刺破一道口子。
柳如烟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半圣打金丹巅峰，打了这么久还不分胜负？仙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还游刃有余，反观沈清漓，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呼吸急促而紊乱，灵力见底，气息开始不稳。
金丹巅峰对半步武圣，本就是跨着半个大境界在打。能撑到现在，全靠月漓剑碎片带给她的那股剑意硬顶着。
柳如烟正想收手喊停，你灵力枯竭了，再打下去会伤根基。
沈清漓没有停。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就在沈清漓灵力彻底透支的瞬间，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
……什么？！
沈清漓消失了，原地悬着一柄剑，剑身银白如月，灵光流转，通体散发着凌厉至极的剑意。
柳如烟活了一百一十年，半圣修为，什么没见过？但她从没见过一个人活生生变成一把剑。
那柄剑没有停顿，化作流光直刺柳如烟眉心。柳如烟瞳孔骤缩，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不是她慢了，是那柄剑太快。
月漓剑真正的威能在沈清漓灵力燃尽的最后一刻彻底释放，快到法则都拦不住，快到她的半圣感知里只剩下一点银白的芒。
同一时刻，林叶赶到，看到那柄剑直刺柳如烟眉心，想阻止已来不及。他本能地翻手取出一粒九转仙丹，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后手。
可下一瞬，那柄剑悬在了柳如烟眉心三寸处。
林叶捏着仙丹的手一顿，松了口气。
那柄剑悬停了三息，嗡嗡作响，像在犹豫，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三息，对柳如烟来说像三年。她能感觉到剑尖上传来的寒意，一寸一寸渗进眉心的皮肤里。
然后剑身一沉，从半空坠落，化回沈清漓，摔在碎石上。
林叶两步跨到沈清漓身边，蹲下探她脉息，眉头微微舒展，灵力耗尽，没有伤到根基。
饶是如此，他后背还是出了一层冷汗。虽有仙丹但不确定是否能救月漓剑杀的人。
他注入一缕灵气，沈清漓的脸色才缓过来。
林叶抬头看向柳如烟：她没事，只是灵力耗尽了。
嗯，她没想杀我。我能感觉到，她只是有怨气。
林叶扶着沈清漓，持续输入灵力，片刻后开口：师姐，你也别怪她。她前世是澜儿用的月漓剑灵，对你的敌意应该是来自前世你做过的一些事。具体细节，我不知道。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躺在碎石上的沈清漓，又看了看蹲在一旁的林叶。人变剑，剑变人，仙道的手段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了压在心里的话：真的有前世？我和你……和她们……有关系？
林叶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一句：师姐，你觉得我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她想了想：口才变好了，人也变……好色了。刚才你竟然会那样……是我没想到的。
因为我不是从前的那个林叶了。换了一个灵魂。
柳如烟愣了一瞬，随即拔剑直指林叶咽喉，咬牙挤出六个字：你夺舍了小叶？
林叶抬起手指，一道灵力丝线飞出，缠上剑身，那柄陪伴了柳如烟几十年的旧剑寸寸碎裂，化作铁屑洒落一地。
那柄剑是师父在她及冠那年给的。她用它斩过妖兽，败过强敌，从没想过它会有碎的一天。
更没有想过，碎得这么容易。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剑柄，还没反应过来。
林叶看着她：师姐，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柳如烟回过神来，声音发紧：你都夺舍了小叶，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和他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分成的两份。所以不存在夺舍，只是灵魂还没融合，两份灵魂融合后，我就能记起前世种种。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师娘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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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坦荡，柳如烟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最终垂了下去。
师娘若知道，还容他活到今天，那这二字，确实站不住脚。
她看了看沈清漓，又看了看林叶，没有说话。
同一个灵魂分成的两份。前世今生。她的没有死，只是变成了一个她需要重新认识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孤零零的剑柄，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比过去一百年都乱。
沈清漓在林叶怀中缓缓睁眼，睫毛颤了颤，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已经稳住了。
她看着柳如烟的方向。
我没想杀你。
柳如烟没插话，看着她，那意思是你继续。
林叶往沈清漓手里塞了一枚极品灵石，沈清漓盘膝恢复，然后开口：我姐姐前世说过，她不怪你。但我看你不爽，我替她出一口气。
……为什么？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沈清漓听懂了，为什么只是出气，不是杀她。
沈清漓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问过她为什么不恨你。她说：你有能力下毒给她，当时就有能力杀她。你没有。所以这也是公平的比斗。那是她输了，她认。
柳如烟怔住了。
风吹过半山腰，卷着碎石上的尘土，呜呜地响。
沈清漓歇了口气，继续说：她败了，你没有看她爆体而亡，反而用那种方式成全了她和林叶，算是害了她又救了她，她后来和林叶过得很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叶：我以为她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后来她的操作让我困惑了很久，至今都不理解她当时的操作。
柳如烟和林叶都没明白，异口同声：什么操作？
沈清漓看向林叶，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我姐姐前世给你下了一个死命令。
……什么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