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人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
独孤信抹了把嘴角的血,扶着桌子慢慢坐直:“天地秘境里的那个武圣残魂,共有三份。最弱小那份被我吞噬了,我融合了他的记忆。”
林叶没接话,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件事最清楚。”独孤信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叶没有否认。
事到如今,否认是最没用的动作。
他余光扫到独孤雁——她的手在桌下攥着裙摆,指节都白了,却一个字没问,只是看着他。
林叶伸过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她怔了一下,反手握了回来。
林叶这才往后一靠:“那又如何?那可是武圣,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杀他?”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独孤信说,“你是异界之人,能来到这儿本身就是变数。再说了,你不杀他,他就会把你当成养料。”
林叶沉默了一瞬。
养料。
龙气印记、金色武契里的控魂术、镇瘫皇帝时那句“他不能死”、还有那天盯着他说的“小友这具身体”……
一路串起来,那老东西图的不是别的,就是他这个人。
林叶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些事他早就在猜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人证实。今天独孤信送上门来,倒是把最后一环补上了。
独孤信盯着他:“你怎么如此平静?你早就知道了?”
林叶没有回答,斜眼看他:“你这么弱?能干什么?”
独孤信脸黑了:“驸马爷,我是大宗师后期了,您能看出来吧?算弱吗?”
林叶没说话,气势骤然放开。
独孤信连人带椅子被压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
“大宗师后期,很强?”
独孤信咬牙撑着桌面,额头的汗砸在地上:“我……可以提供情报……我……还是有用的……”
林叶盯着他看了三息,从怀里取出一张控魂符。
灰光一闪,没入独孤信眉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空了半息,又重新亮了起来。
林叶收了气势,拍了拍他肩膀:“敌人的投诚,我从来不信。现在我放心了。”
他站起来,牵着独孤雁准备出去。
独孤雁没有动,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独孤信。
那张脸,是她看了十几年的大哥的脸。当年他和母亲联手把她送进皇宫的时候,也是这张脸。
如今那张脸跪在那里,皮还是那副皮,里头早就换了人。
她看了一息,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一眼。
林叶没催,等了她一息。
她没说话,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出了客栈,阳光落下来,晒得人发暖。
独孤雁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也算是报应。”
林叶侧头看她,没接话。他不知道她指的是独孤信被夺舍,还是当年送她进宫的事。但不管哪一件,她都说得过去。
她没解释,步子没停,也没有回头。
她终于开口,声音没有发颤,但比平时轻:“那具身体里,不是他了,对吧?”
“从赵济夺舍的时候起,就不是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又走了一段路,街边有个卖艺人正在收摊,铜锣哐当响了一声。她才又开口:“那你控了他之后,他会怎么样?”
“会按我说的做。”林叶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活着,是棋子。叛了,是死人。”
独孤雁沉默了一下:“……行。”
“他刚才说,你是异界之人。”
林叶侧头看她:“你信吗?”
独孤雁沉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都一样。”她顿了顿,嘴角忽然翘了一下,“再说了,异界之人,也是我的人。”
林叶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也没有松手。
宫道上,日头正好。
林叶拉着独孤雁的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沿途的禁军、宫女、太监,齐刷刷低头,没一个敢抬。
独孤雁试了三次抽手,三次都被握住。
她压着声音:“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这么明目张胆,真的没事吗?”
“皇帝知道又怎么样?”林叶满不在乎,“有他家老祖‘保护’我。他们要明要暗,我都不怕。”
走到灵佑宫门口,林叶才松手:“晚上听澜阁见。”
“嗯。”
独孤雁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你……小心点。”
林叶点头。
她这才转身,臀上忽然挨了一下,不重,脆响。
她又羞又气,回头嗔他一眼,红着脸跑了进去。
林叶站在原地笑了笑,转身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里,沈清澜在软榻上歪着,手边搁着一碟剥好的蜜橘。
李嫣然坐在桌边,握着判官笔在记东西,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已经等到有点气了。本子上记了半页,有正经事,也有随手画的一只小乌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
林叶走过去:“嫣然,你还真是走到哪记到哪?”
李嫣然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里全是气恼,没说话,继续写。
林叶摸摸鼻子,凑过去想看她记什么,被她拿胳膊肘顶开了他的手。
他也不再招惹,在沈清澜旁边坐下,拈了瓣橘子。
沈清澜问:“事情怎么样了?”
“都解决了。”林叶说,“雁儿以后,自由了。”
沈清澜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易云推门进来。
“姑娘,公主府门口有人闹事。”
沈清澜皱眉:“谁这么大胆?”
易云看向林叶:“是个很美的女子。”
沈清澜和李嫣然同时转头,四道目光落在林叶脸上:“你又去哪儿招惹女子了?”
林叶:“……”
“我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屋里安静了两息。
易云这才慢悠悠补了一句:“来人说儿子在公主府,来找儿子。”
沈清澜:“……”
李嫣然放下笔,盯着易云:“易姐姐……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没问。”
沈清澜扶额:“易姐姐,你变了……!”
“嗯。”易云往外走,“我去看看,打起来了没有。”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清澜靠在软榻上,拈了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她说的‘儿子’,该不会是林叶吧?”
李嫣然笔尖一停,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