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独孤府出来，两人穿过大半个街市，拐进一条窄巷。
午后的巷子没什么人，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林叶脚步忽然慢了半步，侧头看了一眼巷口。
独孤雁跟着停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贴在墙根上。
林叶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独孤信，滚出来。”
巷子里安静了两息。
脚步声响起。独孤信从巷口转角处走出来，步子不急不慢，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自嘲。
独孤雁脸色一冷：“独孤信，你什么意思？为何跟踪我们？”
“独孤信？”林叶按了一下她的手，没让她上前，“他不是独孤信。这具独孤信的皮囊里，住着别人，他被人夺舍了。”
独孤雁瞳孔一缩，指尖一下子凉了。
她看着对面那张脸，眉眼、轮廓、抱剑的姿势，都是她大哥的。但林叶说不是，那就不是。
她没再说话，往林叶身侧靠了半步，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口。
独孤信笑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停：“林公公，不对——应该叫驸马爷？还是……林侍郎？”
林叶没接他的称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他也没恼，知道自己没资格，开口：“找个地方……聊聊。”
林叶看了他两息，这人敢来，就有底气，堵在巷子里说事，不如换个地方。
他拉着独孤雁走进旁边一间客栈。
独孤信跟在后头，临进门前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始终没松开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人开了一间房，围桌而坐，林叶和独孤雁坐一边，独孤信坐对面。
店小二送来茶水，被林叶打发了出去。门一关，屋里只剩三个人。
独孤信没绕弯子，开口就是一句：“林叶，你不是太监吧？”
屋里静了一瞬。
林叶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去告发我？”
独孤信嘴角勾了一下：“你猜？”
林叶身体没动。
但周身气势骤然放了出去，像一座山凭空压进这间小屋。独孤信肩膀猛地一沉，桌面上的茶盏嗡嗡震颤，水面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
“我最讨厌别人打哑谜。”他说，“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独孤信额头的汗下来了，顺着下颌线滴在桌上。他喘了口气：“……能。”
林叶收了气势，重新坐下。
独孤信缓缓直起身，坐回椅子上。就刚才那一下，他已经确认了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他这半年的估算。他垂在身侧的手收拢又松开，把那点惊悸压了下去。
稳了稳呼吸，他开口：“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赵济，皇室成员，皇帝的兄长。我有特殊的武道气息感知能力，我知道秘境里那个平平无奇的人就是你。”
林叶没接话，目光没什么变化，只抬了抬下巴：继续说。
“老祖为了隐瞒血珠炼制，给四大势力一个交代，杀了我。”赵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我从秘境得到的传承里，有夺舍秘术。他知道我有这门秘术，所以杀了我之后，又让我活了——让我借这具身体，快速恢复实力。”
林叶眯起眼：“让你活，是让你替他办事。”
“不错。”赵济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枯井炼制那次，那个搅了局的隐形人，是你，对吧？”
林叶看着他，没有接话，反问道：“你觉得呢？”
赵济的目光又转向独孤雁，慢慢道：“你和她……还有后宫那些女人，都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吧？”
林叶的眼神冷了下来。那股冷意不是装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屋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住了。独孤雁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赵济坐在原地，明明感觉到了那缕杀意，却没有退：“你不必这样，你破坏了那件事，恰好是……救了她们。”
林叶盯着他：“什么意思？”
“那次炼制的，是关键的第五颗血珠。”赵济说，“前四颗要求不高，百名武者和普通阴体女子即可。而第五颗，需要特殊阴体女子的血液，才能完成最后的仪式。”
“你后宫里那几位是什么体质，你比我清楚。他要炼血珠，最后落刀的地方，就是你那些女人身上。”
林叶瞳孔骤缩。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沈清澜的脸、柳如画的脸、后宫那些女人的脸——每一张他都认识，每一张都差点成了祭品，现在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
好一会儿，他才把翻涌的东西压下去，声音发沉：“那五年前……”
“没错。”赵济接上，“五年前，六十年前，都是同样的目的。屠宫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血祭阴体女子。”
房间里静了下来。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林叶看着他：“你是赵家后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说了，我想活。”
赵济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退路也吐了出去：“我有武圣传承，我知道他最终要做什么。炼血珠只是第一步，最后关头，他要血祭亿万平民、上万高阶武者，还有他的血脉子孙。”
“也包括我。”
林叶盯着他：“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赵济沉默了一下：“我要你帮我杀了他。”
“砰！”
林叶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赵济整个人飞出去，撞进墙壁里，闷响一声，房间震了一下，墙面裂出几道细纹。
林叶收回手，站在原地，语气冷了下来：“说重点。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我不是什么救世主。”
赵济从墙边撑起来，胸口凹下去的地方缓缓回弹，嘴角挂着血，他没去抹。
他只是看着林叶，一字一字地说：
“林叶，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独孤雁猛地转头看向林叶。
林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
“你是如何知道的，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