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的死寂,是被沈清澜先打破的。
她提着裙摆快步上前,弯腰去搀王蕴秀:“母亲,您起来!洛姐姐,你们也起来!”
这一嗓子把众女喊回了神。柳如画、尚柔带头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架胳膊的架胳膊,拍背的拍背。
王蕴秀被搀起来时腿还在抖,整个人挂在沈清漓臂弯里。沈清漓扶着她,张了几次嘴,到底一个字没问出来,今晚的事,已经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了。
叶秀儿被独孤雁扶着坐到另一边石凳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低着头,半天没缓过气来。
林叶没急着问。
他等三人各自坐稳,等她们脸上那种魂不守舍的白褪下去一些,才缓步上前,在石桌边站定。
“三位姐姐。”他声音放得很平,“你们记起什么了?”
王蕴秀抬起眼。她看了看林叶,目光又移到沈清澜脸上,停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前世……姐姐……”
才吐出四个字。
她脸色骤然一白,双手猛地抱住头,像有一柄锥子在脑内狠狠凿了一下。闷哼一声,整个人从凳子上滑下去,弯着腰,额头抵着膝盖,冷汗唰地就涌了出来。
“王姐姐!”林叶一步跨过去扶住她,“别说了!”
沈清澜吓得脸色发白:“母亲!”
王蕴秀靠在他臂弯里,大口喘着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她按着太阳穴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叶扶她坐好,心里已经明白了。
小卿不是卖关子。灵狐二女也不是故弄玄虚。
是真的不能说——有禁制。一旦试图说出关键的内容,就会被反噬。想到这一层,他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能下这种禁制的,是什么手段?
洛红樱盯着沈清澜看了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前世……我们都是林叶的女人……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姐姐……”
每个字都挤得很慢,像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说完这句,她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了石桌沿。
林叶扶了她一把:“洛姐姐,你能说?”
洛红樱摇头,脸色白得吓人:“只能说这些简单的……重要的,说不出口。”
她闭了闭眼,声音更低了。
“想都不能想。”
院里静得可怕。夜风穿廊而过,桂树叶子簌簌地响。
林叶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忽然转身,从系统空间里又取出三枚灵魂碎片,连带三枚融魂丹,一并托在掌心。
灰白的光点刚在他掌心亮起。
三道流光飞出,瞬间锁定三人,快得只在夜色里留下一线残影,一道没入柳如画眉心,一道没入宋晚眉心,一道没入木婉清眉心。
“张嘴。”
这一次林叶有了准备。碎片入体的瞬间,丹药已经抵到三人唇边。
三人仰头咽下,齐齐闷哼一声,各自扶住了身边的人。
比上一批稳得多。没有抱头弯腰,没有冷汗淋漓,只是气息翻涌,像三条被骤然拓宽的河。
半个时辰后,翻涌渐次平息。
柳如画最先睁眼。金丹中期的灵压自她周身散开,院内烛火齐齐一伏。她还没说话,腹中胎儿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也感应到了什么。
她低下头,手掌覆上小腹,再抬眼时,看向林叶和沈清澜的目光复杂得说不出滋味。
宋晚筑从练气中期直接突破到筑基巅峰,站在柳如画身侧,指尖还在发麻。木婉清筑基初期,手里那根银簪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三人缓过劲,同时转头,看向沈清澜。
膝盖刚弯下去。
“打住……停,别跪,我知道了。”
林叶和沈清澜同时开口,一字不差。
院里静了一瞬,随即一片愕然。尚柔瞪圆了眼:“……你俩是真有默契。”
柳如画膝盖僵在半空,到底把那一声“姐姐”咽了回去。她直起身,转而把火撒到林叶头上:“混蛋,你可真行。”
沈清澜伸手拉了她一下:“如画别骂他。我不管你们想起什么,我信他。他对得起我们。”
宋晚站在旁边,眼眶一直红着。她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终究没忍住,声音低低的,却清清楚楚:
“姐姐……你是我亲姐姐。”
沈清澜一怔,惊愕地看向她:“晚晚,你说什……”
话没说完,院外一道身影风风火火闪了进来。
林叶眉头微动——亲姐姐?前世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了。
林二丫披着外袍,头发乱着,脚上踩着拖鞋,手里还端着一杯水,睡眼惺忪,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媳妇们,大半夜你们这是干啥?聚会啊?”
没人回答她。
刚觉醒的六人齐刷刷转身,朝着她,扑通一声跪了一排。
“母亲!”
林二丫手一哆嗦,杯子里的水泼出来一半:“……你们抽什么疯呢?!”
沈清澜扶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林叶也头疼,抬手一挥:“行了行了,都起来!都是一家人,动不动就跪,什么毛病。”“对对对,起来起来。”林二丫把杯子往石桌上一墩,挨个去拽人,“大半夜跪我干什么,我又没死。”
好一阵鸡飞狗跳,院子才总算重新归置整齐。
上官钰第一个按捺不住,拉着赵雨柔、尚柔凑到林叶跟前,三双眼睛亮得吓人。
“林叶,还有没有?”上官钰比划着,“就刚才嗖一下飞到脑子里那种!她们修为都涨了,还认亲了,我们也想!”
赵雨柔点头如捣蒜。尚柔把头点得比她还快。
林叶抬手,一人脑门上敲了一下:“没了。这玩意儿不是我能控制的,有了它自己就往你们脑子里飞——也不是每个人都有。”
三女捂着头,一脸失望。
林叶没理她们,转向觉醒的六人,问了个正事:“你们前世的记忆,完整吗?”
六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摇头:“不完整,只有一部分。”
“不急。”林叶点头,“以后也许能完整。再说了这辈子,才是最重要的。”
夜更深了。众女三三两两散去,传送灵光一道接一道灭下去,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满地桂树叶。
林叶跟沈清澜回屋。
门一关上,沈清澜在榻边坐下,没点灯,也没说话,神色有点黯然。
林叶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澜儿,怎么了?在想什么?”
沈清澜抬起头,瞪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不满:“她们都突破了,我还卡在筑基巅峰。你看着办。”
林叶愣了一下:“……什么?”
沈清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发什么呆?我都五个多月了,宋晚说可以那个了。快点,老娘要提升修为。阴阳榻、小灵池,全放出来。脱衣服,赶紧干活。”
林叶:“……”
他仰头看着她。这张脸,白日里在六宫面前端庄得体,此刻理直气壮得没有一丝商量余地。他没忍住,笑出了声:“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娘’这词,能从澜儿嘴里说出来。”
“少贫。”沈清澜已经俯下身,伸手解他的衣带,“废话少说。等我有空了,也得骂你混蛋。”
纱帐落下,灯影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