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睿，你闹够了没有。
声音不大，像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皇帝的脸色惨白。
灰白身影凭空出现在庭中，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声，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道袍灰白，无风自飘。
老祖宗！皇帝膝盖一软，跪伏在地，额头抵着石板，孙儿知错了！
满院禁军齐刷刷跪下，刀鞘撞地，一片。魏通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曹正淳弓着腰贴在地上。
老祖没看跪伏的众人，只看着皇帝，目光淡漠：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孙儿不敢……
我说过，你怎么和他斗我不管。但他不能死。老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在骨头上，你听不懂？
孙儿知错……
知错？老祖笑了。那笑容没达眼睛里，不给点教训你不长记性。
他抬手，食指轻轻点在赵睿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涟漪荡开，满院的烛火同时一暗。赵睿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手指都抬不起来，嘴微微张着，发出的气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个月。老祖收回手，在袍子上擦了擦，像刚碰了什么脏东西，你就这么躺着。上朝、批折子、动歪心思，一样都做不了。
老祖扫了一眼满院跪伏的人：这一个月，谁替他办事，谁躺一年。
满院鸦雀无声。
老祖转向林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阴恻恻的，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小友，怎么还没突破大宗师？老夫等着你助我一臂之力呢。
林叶拱手，腰背绷得笔直：不知前辈，要我如何助你？
老祖目光慢悠悠扫过他全身，从眉心到脚底，像在打量一块肉。然后笑了，意味深长：自然是……小友这具身体。
林叶：“……”
【老不死的，说得这么猥琐。】
他垂下眼，声音平稳：晚辈明白了。
大厅中众人面色古怪，暗流涌动：
【原来老祖好男色……】
【林公公太可怜了……】几个武将下意识夹紧了腿。
老祖察觉了。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武将。眼神所及之处，那几个武将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一个字挤不出来。
老祖冷哼一声，武圣气势轰然爆开，除林叶身边几人外，满院朝臣、禁军全部跪伏在地，膝盖撞地响。
无人敢应。
老祖抬手，一枚金色玉简从他指尖飞出，停在林叶面前。玉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武契。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小子，尽快突破，期待你给老夫带来惊喜。
林叶接过玉简，触手温热。
【武契虽然不缺，但好东西谁会嫌多。这老东西真是个好人。】
多谢前辈。
老祖盯着他看了两息，阴恻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指甲刮过瓷盘，又尖又冷。
灰白身影如烟消散，像从未出现过。
满院的人还跪在地上，没人敢先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供奉才敢上前，把皇帝搀起来。赵睿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面色惨白，嘴唇还在抖。眼珠能动，但嘴说不出话，手指抬不起来。
他看着林叶，眼神怨毒，嘴张了张，只发出含糊的气音。
林叶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他：陛下，您家老祖刚才来救的是您，不是我。
皇帝的眼珠颤了一下。
林叶站起身，拍了拍袖子，陛下好走。注意台阶，别摔着。
皇帝被供奉架着，踉跄离去。几位朝臣远远朝林叶拱了拱手，没有上前，各自散去。
太后走来：“你先歇着。今日的事还没完。”转身离去。
沈清澜从侧廊走出，身后跟着众女。林叶对她点了点头：“带她们回宫吧。”
庭院中渐渐空了，只剩林叶、赵雨柔、林二丫、洛红樱四人。
林二丫往台阶上一坐，拍了拍裙摆：儿子，刚才怕不怕？
林叶没笑，武圣。谁不怕。
难得你肯说实话。林二丫收了笑，压低声音，有件事该告诉你了，你爹当年在我体内留了一缕武神意念。虽然杀不了武圣，但打残还是没问题的。
洛红樱凑近，眼睛发亮：母亲，拿出来瞧瞧呗！
林二丫抬手敲了她一下：别叫我母亲！你看着二十多岁，实际五十了，比我还大十岁！我一听就起鸡皮疙瘩。
洛红樱愣住：我再大不也是你儿媳妇吗？
林二丫乐呵呵地站起来，拍拍裙子，行了，陪你媳妇去。大步走了。
母亲……姐！洛红樱喊，那意念到底能不能看？
“不能，看了就炸！”
“炸谁？”
“炸你。”
“……”
林叶笑了笑，拉着赵雨柔进了洞房。
红烛将尽，烛泪凝在铜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赵雨柔坐在床沿，嫁衣还没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还是我父皇吗？
林叶坐在她旁边：他三番两次要杀你，你觉得他还是吗？
赵雨柔低着头：枯井血珠的事……跟他有关系吗？
在这皇宫和他没关系谁信？
赵雨柔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演武场那次追杀……也是他？
林叶看着她：禁军反应慢得离谱，你觉得合理吗？那天如果不是我，你和澜儿她们都死了。
赵雨柔的肩膀微微发抖，半晌才挤出声音：那五年前的屠宫呢？
后宫被屠、先皇后惨死，可他一个不会武道的文帝，能安全地从众多高手中逃离，这正常吗？
赵雨柔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一些，不多，但够用。”
赵雨柔沉默了很久：那我算什么？
你是我的人。”
赵雨柔怔了一下，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林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脊骨深处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麻意，但他没在意，正要再开口，忽然脊柱骨猛地一烫。
灼热感从尾椎窜到后脑，像有火在骨头缝里烧。他按住桌沿，指节泛白，额头渗出冷汗。
赵雨柔察觉异样：林叶？你怎么了？
没事……他咬着牙，有点烫……
一道青光从林叶眉心飞出。
小卿的灵体悬浮在屋中，半透明，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