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静怡轩门口来了人。
一队工匠抬着木板石灰，后头跟着四个内侍。领头的太监捧着托盘，上头搁着一道口谕和几匹绸缎。
林叶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把家伙什卸下来。
那太监弯着腰过来，笑脸堆得满脸褶子：“林公公，陛下说了，淑妃娘娘受了惊，这些日子先请娘娘移居坤宁宫，这儿让工匠好好修修。陛下还赐了安神香和绸缎，娘娘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林叶没接话，伸手接过托盘，搁在旁边柱子上。
太监又补了一句：“陛下说了，贼人一定捉拿归案，让淑妃娘娘安心。”
林叶看着他，没笑：“替我谢陛下。”
太监弯腰退了。
林叶转过身，看着工匠们量尺寸、刨木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消息够快的。
昨夜的事，今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是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报的信，还是他本来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
林叶握着托盘边沿，手劲一松，绸缎滑下来，掉在地上。他没捡，转身往回走。
回住处的路上，他闭眼沉入识海。
“小卿。”
识海里安静了两息。
【……干嘛。】
“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两个人？”
【什么人？】
“大宗师巅峰，昨晚闯进静怡轩的。”
【天机秘术——推算方位的术法。】
林叶等了一会儿，没见她往下说：“然后呢？”
【你先别急。天机秘术有门槛，要两个人同时用灵力催动天机盘，一个人撑不住。】
“苏浅浅有灵力。”
【她可以。但苏婉不行，她没有灵力。】
林叶皱眉：“怎么让苏婉有灵力？”
小卿在他肩上歪了头，那双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林叶看她这表情，心里明白了。
【你教她。】
“教什么？”
【双修传授——阴阳和合混沌地经】
林叶：“……”
【别装，你又不是没干过。】
“行了。”
林叶退出识海，站在宫道上想了一会儿。
苏婉是他妈小时候给他定的未婚妻，可和她还没有到可以双修的地步。
白光一闪，落在听澜阁院中。
苏浅浅蹲在灵池边，手里捧着一本功法，嘴里念念有词。苏婉坐在竹椅上，膝上搁着天机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拨弄，眉头拧着。
见林叶进来，苏浅浅先抬头：“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林叶走过去，在苏婉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天机盘，“在研究什么？”
苏婉抬头：“天机盘，我一直弄不懂怎么用。”
“我知道缺什么。”林叶顿了一下，“苏婉，有件事得你帮忙。”
苏浅浅在旁边竖起耳朵。
林叶把天机秘术的事说了一遍，没拐弯，也没遮掩。
“需要两个人同时用灵力催动天机盘。浅浅有灵力，但你没有。”
苏浅浅在旁边接了一句：“师姐，没有灵力的话，得双修才行。”
苏婉手里的天机盘停了。
“你愿意吗？”林叶补了一句。
苏婉抬头，眼眶不红，脸上也没什么犹豫的表情。
“我愿意。”她顿了一下，“你会对我好吗？”
林叶看着她，没有多说，只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点了下头。
她把天机盘搁在膝上，声音不大，但一个字没含糊，“什么时候？”
“今晚。”
苏婉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拨天机盘。
苏浅浅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把功法卷起来，溜了。
院子里就剩两个人。
林叶看着苏婉低头拨弄天机盘的样子，她耳根红了一片，手指却没抖。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苏婉收起天机盘，站起来。
“走吧。”
入夜，听澜阁偏殿。
烛火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打在墙上，影子晃来晃去。
苏婉站在榻边，背对着他。
她手搭在衣带上，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转过去。”
林叶转过身，面朝墙站着。
身后传来衣带解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苏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了。”
他转过身。
苏婉坐在榻边，外衣搭在一旁，只穿了件里衣，白布束胸，领口拢得严严实实。她没看他，目光落在榻边的烛台上，耳尖通红。
林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榻很窄，两个人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林叶看着苏婉微颤的手，“你很紧张？”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冷的。”
林叶笑了一声，伸手握住她手。
“你不用这么紧绷。”
“我没绷。”
她把手往回抽，抽了两下没抽动，不抽了，“……你快点。”
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早点做完，早点找人。”
他低头在她掌心画了一下。
苏婉吸了一口气，肩膀绷紧了。
他碰到她侧腰的时候，她整个人一僵，手攥住身下的布料，指节发白，但没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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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从两人相触之处缓缓渡过去，苏婉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整个过程里，她没出声。
某一刻她仰了一下头，眉心蹙着，没发出声音。
结束之后，她侧躺着，背对着他。
呼吸还没平下来，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成了？”
“你引灵气试试。”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两眼掌心的光，怔了一瞬。
真的有灵力了。
她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才抬头：“接下来呢？”
但她耳尖还红着，脖子上也泛了一层薄红。
林叶没拆穿她，把天机秘术的口诀传过去。
苏婉记性很好，一遍就记住了。她闭目运转灵力，掌心的光亮了几分，在指间游走，像条小鱼。
“成了。”她睁开眼，“叫浅浅来。”
苏浅浅被叫来的时候，脸色通红，眼睛不敢往苏婉身上瞟，只盯着地上的砖缝看。
“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苏婉已经穿好衣裳，坐在竹椅上，头发重新束好了，“坐。”
苏浅浅乖乖坐下。
两人面对面，掌心朝天。
林叶站在一旁，把天机秘术的运行方式又说了一遍：“你们同时催动灵力，往对方那边推。灵力交汇的时候，在心里想我要找的人，天机秘术会感应到对方的灵力残留，锁定方位。”
苏浅浅点头：“懂了。”
苏婉也点头。
两人同时闭眼，掌心亮起两团光。
苏浅浅的灵力偏白，苏婉的偏青，两团光在空中慢慢靠近，像两滴墨水在水中扩散，边缘碰到一起时微微一颤。
林叶盯着看。
两团光接触的一瞬，嗡地一声，整个殿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苏浅浅的眉头皱起来，手开始抖。
苏婉的脸也白了，但她没退，咬着牙往前推。
灵力通道建好了。
天机秘术开始运转。
一炷香的时间，谁都没说话。
苏浅浅先睁眼，喘了口气：“东南方向，一百五十里外。”
苏婉也睁眼，汗把鬓发打湿了，贴在脸上。她抹了一把，声音哑：“两个在一起。”
林叶走到门口，看着东南方向的夜空。
“能锁多久？”
苏婉缓了口气，掌心还有微光：“三天。三天后灵力残留会散干净。”
“三天。”林叶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够了。”
苏浅浅瘫在椅子上，脸还是红的：“累死了……师姐，你灵力比我想的稳。”
苏婉看她一眼，没接话，低头理了理袖口。
“走吧，回去歇着。”林叶伸手把苏浅浅从椅子上拉起来。
苏浅浅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我先睡了，明天再说。”
她走得飞快，一溜烟没影了。
殿里就剩林叶和苏婉。
苏婉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上，掌心的光已经散了。她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婉，谢谢。”
她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你别说谢。”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住，没回头，“你要谢，就别让我后悔。”
“我不会让你后悔。”
苏婉没接话，站了两息，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很快，越来越轻。
林叶站在殿里，看着东南方向。
一百五十里。
御剑飞行，不过一盏茶时间就到了。
三天，够他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