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脚下一沉，人已经站在坤宁宫寝殿里了。
空气变了，不是秘境那股清冽，是龙涎香混着炭火气，熟悉得恍惚。
到了？苏浅浅揉眼睛，头发翘着一撮，樱粉色的外袍皱巴巴裹在身上。
到了。
殿门开了。
沈清澜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看见叶秀儿和王蕴秀，愣了一瞬，随即行礼：母亲。
叶秀儿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角，指尖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轻轻捏了捏。：胖了点儿。
是胖了。沈清澜摸了摸脸，嘴角弯了弯，如画天天盯着吃，不吃就瞪我。
辛苦你们了王蕴秀看着她小腹，目光柔下来，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一个月，不容易。
有她在，不算难。沈清澜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就是憋得慌，不能出门，不能见风，连尚柔来送汤都得隔着屏风。
屏风挡得住人，挡不住眼。叶秀儿收回手，没再多说，，我回听澜阁，有事叫。
王蕴秀拍了拍沈清澜手背，又替她理了理衣领，
苏浅浅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我也回听澜阁，这一个月骨头都泡软了。她走到沈清澜身侧，压低声音，皇后娘娘，好好的啊。然后冲林叶挥挥手，走了。
三人站定，灵气催动传送玉符，眨眼不见
李嫣然合上账本，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抬眼看林叶：“我先回去，你好好陪着皇后和贵妃。”
林叶一笑：
李嫣然转向沈清澜，点了一下头，闪身消失在殿中。
林叶走进内殿。
柳如画靠在榻边，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扇面上的牡丹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她比一个月前丰润了些，小腹平平，看不出有孕。
沈清澜跟在林叶身后，顺手带上了门，门轴吱呀一声。
你瘦了。沈清澜说。
你……胖了。林叶笑嘻嘻回。
你……闭嘴。沈清澜瞪他，眼角却弯着。
林叶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才一个多月，看不出什么。
柳如画嗤笑：“你指望看出什么？才一个多月，能看出花来？”
“……！”
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之后第七天。沈清澜声音低了，在榻边坐下，手放在膝上，晨起吐，妖精先发现的。宋晚诊的脉。
“沈清澜，你能不能不总叫我妖精？”
“不能。”
柳如画翻了个白眼，没再争。。
林叶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扶额制止，“好了你们别闹，说正事，宋晚是谁？
我贴身宫女。柳如画接话，扇子点了点下巴，家传脉诊，一搭手就知道。她摸完脉，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去，在袖子上擦了擦。
擦什么？
柳如画说，她手心里全是汗。然后跪下，说恭喜娘娘。
然后？
然后我又让她给皇后诊。柳如画摇了摇扇子，她诊完，手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柳如画顿了顿，像在看两个死人。
林叶想了想，也对，皇帝五年不宠幸后宫，不对是根本就没宠幸过，皇后贵妃怀孕，那可不就是意味着九族消消乐吗？
沈清澜嘴角动了动：她也怕，怕我们灭口。
她该怕。柳如画淡淡道，但她没跑，也没说。一个人扛了两个人的秘密一个多月，太医来问脉，她挡在外头，说娘娘染了风寒，不宜见风。太医信了。
靠得住吗？
靠得住。柳如画看向林叶，但靠得住不够，得让她变成你的人。
林叶一怔：什么意思？
你收了她。柳如画说，只有进了你的被窝，她才永远不会说出去。这是宫里保住她性命的唯一办法
沈清澜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叶，手指在膝上收紧了。
林叶沉默了两息。
行，我来处理！
沈清澜忽然开口：一个多月，我每天早上醒过来，想的是今天能瞒住吗。
声音不高，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叶看着她，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不用瞒了。
什么意思？
天亮之前，坤宁宫和永和宫的上空，会同时亮起字。
什么字？
“天赐龙子，国运昌隆。”
沈清澜一怔，转头看他：天象？
天象。林叶说，全皇宫都能看见，持续三天。钦天监会看见，皇帝会看见，满朝文武都会看见。
柳如画团扇停了，扇面合拢，在掌心敲了敲：两处都会亮？
都会亮。
永和宫也亮？
柳如画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扇子往腰间一插：你倒是敢想。
敢做。
柳如画起身，拍了拍裙子，那我回去等着亮。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宋晚的事，你别忘了。
忘不了。
门开了，又关上，带起一阵风，烛火晃了晃。
内殿只剩林叶和沈清澜。
沈清澜没说话，头靠在他肩上，一只手攥住他袖口，攥得紧，像怕他突然消失。
累了？林叶问。
这一个多月怎么过的？
“白天装没事，夜里睡不着。”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柳如画比我强，她还能咳两声演个病，我连咳都不会。有一天尚柔来送汤，我差点把汤碗砸了，手抖得厉害。”
林叶没说话，手覆上她拉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轻轻掰开她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沈清澜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松了下来。
传讯符亮了。
林叶看了一眼。
尚柔，上官钰，赵雨柔，独孤雁四人的传讯。
林叶回信：无事，不用来，改天找你们。
沈清澜没睁眼：
尚柔她们。
你不见？
今晚不见。林叶说，明天天亮之后，有的是时间见。
沈清澜嘴角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绵长。
林叶看着烛火，脑子里过了一遍天亮后的局面。
天象一出，满朝震动。
皇帝必问钦天监。
二皇子赵贞已经被控魂符捏在手里，天亮之后，该让他出面接话了。赵贞那张嘴，比任何钦天监的批文都好使。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沈清澜，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天亮之前，什么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