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偏院。
叶秀儿蜷在墙角,唇角淌血,素裙斑驳如残梅。她指节泛白,死死攥着那瓶不举香水—林叶送她的那一瓶。
半个时辰前,她将它抹上手腕。
沈崇远推门进来,脚步未停,三步之内,神色骤变,下身毫无动静。
“你用了什么?”他盯着她,眸光从惊疑转为阴鸷,“你……想起来了?”
叶秀儿没说话,只往后缩了半寸。
“好,很好。”沈崇远低笑,声音冷得像铁,“十五年……你竟还能醒。留不得了。”
剑出!
寒光掠颈,叶秀儿侧身避让,腕间瓷瓶落地,碎裂成片。她借势运转灵力,传讯符燃起一缕青烟,只来得及吐出四字:“小叶救我。”
下一瞬,沈崇远已逼至眼前,剑锋映月,森然如霜。
“不过是个炉鼎。”他冷笑,“既醒了,那就去死。”
剑落如雷!
“铮!”
一道人影破空而至,两指夹住剑尖,纹丝不动。
林叶!
“你……”沈崇远瞳孔猛缩,“你怎么会在这?”
“想来就来了。”林叶面无波澜,“松手。”
沈崇远狞笑,半步大宗师威压轰然炸开:“宗师中期也敢拦本侯?找死!”
剑锋一震,真气如潮翻涌!
林叶松指退步,三尺之外稳住身形。
“有点意思。”沈崇远步步紧逼,剑招连环,不留缝隙,“倒要看看你能撑几招!”
战起!
剑气纵横,石板炸裂,尘土飞扬。
林叶虽是宗师中期,战力却远超同阶。可沈崇远底蕴深厚,半步大宗师之威不容小觑。三十招过,两人各退三步,气息微乱。
“平手?”沈崇远脸色铁青,“你……”
话未落,林叶已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吞入腹中。
轰!
药力炸开,气息如火山喷发,疯狂攀升!
刹那间,大宗师巅峰!!
第一息!
一步踏出,一掌拍下!!
砰!!!
剑断如枯枝,人飞似败草,沈崇远狠狠撞上院墙,连吐三口血,瘫软在地,喃喃道:
“你怎会……有这等手段……我……小瞧你了……”
第二息。
林叶立于其前,居高临下:“杀你,易如反掌。但你是澜儿的父亲。今日留你一命。”
第三息。
第四息。
五息之后,气息如潮退去,重回宗师中期。
他转身,将叶秀儿扶起,护在身后:“能走吗?”
“能……你……”叶秀儿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话音未落,院外暴喝响起:“何人敢在护国公府行凶!”
轰隆隆!!!
墙塌地裂,烟尘冲天。护国公沈韬一身锦袍踏入,龙行虎步。身后一名大宗师供奉、八位宗师巅峰、数十宗师,上百护卫,层层围拢,密不透风。
“是你!”沈韬目光如电,锁定林叶,“皇后的近侍,竟敢擅闯我府,伤我亲子?”
“不是伤。”林叶摇头,“是救。”
“救?”沈韬冷笑,“劫持我儿媳,还敢称救?”
“她不是你儿媳。”林叶目光扫过叶秀儿,又落在沈崇远身上,“她只是长得像王蕴秀。真正的王蕴秀,十五年前就被你儿子封了记忆,扔出了家门。”
全场哗然!
“此话何意?”众人面面相觑。
“胡言乱语!”沈崇远吐血怒吼。
沈韬脸色沉如墨:“若她不是蕴秀,怎会有蕴秀的记忆?”
“因为记忆是假的。”林叶淡淡开口,“有人把王蕴秀的记忆抽出,灌进了叶秀儿脑中。她记得一切,但她不是王蕴秀。”
他看向叶秀儿:“你说。”
叶秀儿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稳:“我……我叫叶秀儿。十五年前,我只是个普通武者,被人抓来,换了记忆。我以为我是王蕴秀,其实我不是。”
她望向沈崇远,眼中恨意滔天:“他日日与我双修,吸我凤脉阴体。我当是夫妻恩爱,实则是把我当药鼎炼化。”
“荒谬!”沈韬怒喝,“若她不是蕴秀,那真正的蕴秀在哪?”
“在这!”
一道清冷女声自院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沈清澜一袭凤袍,华贵无双,缓步入内。她身旁,一名戴帷帽女子,步履从容。
“清澜?”沈韬一怔,“你怎会来?”
“祖父。”沈清澜站到林叶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若我不来,沈家今日便要背负万世骂名。”
她看向帷帽女子:“母亲,到了。”
女子抬手,缓缓摘下帷帽。
一张脸,赫然显露!
全场寂静!
那张脸,与叶秀儿一模一样。
沈韬瞳孔骤缩,连退半步:“这……不可能……!”
“她是王蕴秀。”林叶平静道,“你真正的儿媳。被你儿子封印记忆、流落民间十五年的王蕴秀。”
王蕴秀望着沈韬,唇微颤,声轻却清晰:“父亲。”
轰——!
沈韬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你是……”
“我是蕴秀。”她直视他,“二十年前嫁入沈家的王蕴秀。被你这个好儿子抽离记忆、弃如敝履的王蕴秀。”
她指向沈崇远,指尖颤抖:“他命人抽取、封印、互换我二人记忆。我流落凡尘十五载,以为自己叫叶秀儿,是个普通人。直到近日封印松动,我才记起……我原名王蕴秀。”
泪滑落,她却笑了:“他吸了叶秀儿十五年本属于我的凤脉阴体。如今她醒了,他便要杀她灭口。父亲,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沈崇远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无言语。
王蕴秀转向沈韬,跪地叩首,额触青石:“父亲,儿媳不孝,十五年未能侍奉左右。但所言句句属实,求您明察!”
沈韬立于原地,浑身轻颤。
他看王蕴秀,又看叶秀儿——两张相同的面容,一个泣不成声,一个靠墙瑟缩。
他看沈崇远——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嫡子,此刻低头跪地,不敢抬头。
“崇远……”他声音沙哑,“她说的……可是真的?”
“父亲,我……”
“是不是真的!”沈韬暴喝,大宗师巅峰气势轰然爆发,空气撕裂,院中落叶尽碎!
沈崇远“扑通”跪倒,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
真相,已然昭然。
沈韬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通红。
“来人。”他声音低沉如铁,“将沈崇远押入地牢。待查清事实,依律处置。”
两名护卫上前,架起沈崇远。
“父亲!饶命!”沈崇远挣扎嘶吼,“我也是为了沈家!凤脉阴体百年难遇,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沈韬一掌扇在他脸上,鲜血飞溅。他不再看他一眼。
转身,面向林叶,深深一揖:“林公公,今日之事,沈家……谢了。”
林叶侧身避开:“护国公不必谢我。要谢……谢你孙女。”
他看向沈清澜。
沈清澜握住王蕴秀的手,轻轻扶起:“母亲,没事了。”
王蕴秀抬头,泪眼朦胧,望向林叶。
“谢谢。”她轻声道。
沈家众人散去!只剩五人。
“您言重了。”林叶避开她的目光,转向沈韬,“沈家的事,本不该我一个太监置喙。但叶姐姐和……”他顿了顿,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和娘娘生母,这十五年冤屈,总该有个交代。”
沈韬皱眉。一个太监,竟敢插手沈家内务。可碍于沈清澜在侧,终未发作:“林公公之意是?”
“冤有头,债有主。”林叶目光扫过两位女子,“自然由她们亲自裁决,最为妥当。”
叶秀儿冷冷开口:“他……该死。”
同一刻,王蕴秀低语:“他必死。但我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沈韬看着二人,张了张嘴,终是无言。沈家愧对她们太多,他……没资格求情。
他低声说:“三日之后,任凭处置。”
两女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澜儿,你先回宫。”林叶低声对沈清澜道,“沈府她们不能再住。我来安排。”
“嗯。”沈清澜点头,“交给你了。”
林叶取出传讯玉符,低声说了几句。
叶秀儿、王蕴秀、林叶三人走出沈府。
“小叶……我们去哪?”叶秀儿问。
“到了就知道。”林叶走在前头,语气淡然。
一刻钟后,三人停在一府门前。
门匾高悬,三个大字‘听澜阁’。
苏浅浅立于门前,静候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