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明弃民 > 第180章 人生而平等
    黄景昉打心底不屑黄明佐这类满身商贾铜臭的人。

    直接选择无视黄明佐。

    只跟着人群,也不应话。

    到现在也没听到关于那位大都督的消息。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自己的闺女,那是何等宝贝。

    如果兄长看错了人,哪怕是违背兄友弟恭,他也会阻止这门婚事。

    可黄明佐,偏偏却留意到了他。

    黄景昉曾任大明内阁辅臣,气度卓然,那份身居高位的沉淀气质,根本藏不住。

    只是此次受邀的名单上,他所用名是黄日方,身份仅为漳州书院的秀才教书先生。

    偌大吕宋城,几乎无人见过此人,自然不会露馅。

    没人会想到,这位普通教书先生,便是大名鼎鼎的东崖先生。

    一众读书人陆续登上马车,跟着黄明佐前往南洋书院。

    这座书院是新建的,坐落吕宋城内。

    两层中式楼宇围成回字形格局,中庭天井铺满平整光滑的石板,零星点缀着几方小巧盆景。

    前庭,一尊汉白玉孔圣雕塑,真人大小,惟妙惟肖。

    书院整体布置简约雅致,一眼望去,令人心生清爽。

    教学楼后方,便是学生专属的宿舍区。

    一众大儒尽数被安置在此处歇息。

    众人安顿妥当,时日尚早,还未到午膳时分。

    不多时,黄明佐派人传来消息,允众人自由游览吕宋城街市,还贴心为每个人分派了一名学生向导,以备不时之需。

    陈闲早听闻南洋书院请来一众闽地大儒讲学。

    这般新鲜热闹,他自然不会错过。

    此刻的他,一身书院学子装束,身着素青长衫,胸口绣着规整的书院徽记。

    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纱帽,帽檐用多层黑纱做成,及肩宽,头顶中空,形制精巧。

    这顶纱帽承袭中原传统样式,适配汉人束发习俗,又改良了款式,足以抵御南洋酷热的日晒。

    “大都督这般装扮,倒真和书院学子别无二致。”黄明佐笑着打趣,语气随和亲切。

    论辈分,黄明佐在陈闲面前算长辈,他的孙女是陈家长媳,故而言行从无过多拘谨。

    如今他一心扑在书院办学上,早已无暇打理家族生意。

    黄家庞大的产业,他并没有交给几个废物儿子,而是尽数交由孙女黄明珠打理。

    眼下黄明珠不仅手握个人产业,更是全盘执掌黄家所有商贸根基,俨然成为吕宋城头号富商。

    陈闲眼底带笑,轻声道:“正好,我也去见见这些正统的闽省大儒。”

    自穿越至此,陈闲接触的,多是海外流民、沿海海商,亦有不少西洋洋人。

    他麾下虽有文人幕僚,却都算不上正统大明科举出身的读书人。

    时至今日,他尚且未曾与正统大明儒士深度相交。

    另一边,黄景昉已然收拾好居所。

    屋内陈设同样雅致通透,最让他意外的是,偌大窗扇镶嵌的是琉璃,而非大明寻常的窗纸。

    琉璃在当下是极稀罕的物件,近年才渐渐流传,大明境内,一块可做窗面的琉璃,价值十几两白银,寻常人家根本无力承担。

    他并不知道,这叫玻璃,乃是吕宋城的特产。

    也是陈闲唯一改良出来的一种紧俏商品。

    城内便有官办的琉璃厂,专门生产这种透明平板玻璃。

    还有专门的镜子厂,利用平板玻璃,生产镜子。

    最大的落地镜有一人高,乃是吕宋城独一份。

    威尼斯商人都做不出这么的镜子来。

    屋内床铺、书桌、书架一应俱全,文房四宝摆放整齐。

    书架上满满当当,皆是崭新装订的典籍,以四书五经等儒家基础经书为主。

    墙面正中,悬挂着一幅舆图,格外难得。

    那是一副完整的世界寰宇图,山海疆域划分清晰,经纬分明。

    大明稳居版图中心,往东是广袤无垠的大洋,大洋尽头,南北各有一片大陆,首尾遥遥相接,旁注二字:美洲。

    自大明向西,陆地绵延不绝,依次标注着西域、阿拉伯聚居地,更有北方疆域辽阔的罗刹国,盘踞极寒之地。

    再往西,便是诸多西夷小国。

    黄景昉眸光微动,心中暗自诧异。

    昔日在京城,他曾与西洋传教士相交,对方屡屡吹嘘西洋乃是泱泱大国。

    如今观此舆图,才知皆是夸大之词。

    他正凝眸细看,房门被轻轻叩响,一名身姿高挑的少年缓步走入房间。

    黄景昉心念一动,想来这便是书院安排的引路学子。

    来人正是陈闲。

    此前陈闲翻看大儒名单,见黄日方、黄日昌两名同姓名士,名号颇为奇特,便随意择了一人对接。

    他也未曾想到这位便是他未来老丈人。

    此时他的身份是书院学子。

    因此他身姿端正,躬身一礼,语气恭敬道:“见过黄先生。”

    黄景昉淡淡抬眼,微微颔首,神色疏离。

    对一名后生晚辈,这般态度,已然算是客气。

    出乎他意料,少年并未停下,反而大大方方地开口问道:“先生认得这幅寰宇图?”“嗯。旧时见过,却无这一幅详尽。”黄景昉语调平淡,不热不冷。

    陈闲笑意温和,轻声解释:“先生,书院这幅寰宇图,是联合诸多西洋航海旅人,反复勘校、逐步完善而成。”

    “嗯。”黄景昉淡淡应声,兴致寥寥,不愿多言。

    陈闲却仿若未察,依旧健谈,主动邀约:“先生,若是无事,不妨出去走走。书院不远便是宝船广场,旁有英烈墙,巷中既有特色小吃街,也有书画文肆,皆可一观。”

    黄景昉沉默片刻,终究应了一声:“也罢,出去走走。”

    说罢,他从桌案上取过一顶纱帽,从容戴上。

    黑纱覆檐,雅致规整,倒有几分乌纱官帽的气韵。

    陈闲微微垂首,压低身形,让帽檐遮挡大半面容。

    他身份特殊,若是被城中百姓认出,难免引发骚动,徒增麻烦。

    书院地处吕宋城核心腹地,出门便是宽阔的南北主街。

    街道平整开阔,正中铺着笔直的轨道,有轨马车往来穿梭。

    车身修长,可容纳二十余人,仅需两匹挽马牵引,便可平稳行驶。

    这马车地盘很低,速度不快。

    不用停车,抬脚便能上下车。

    关键是不要花钱,这是吕宋城的一项善政,方便百姓出行。

    陈闲抬手指向缓缓驶来的马车,轻声询问:“先生,可要乘车前行?”

    黄景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固有的文人自持:“不必。三教九流,同乘一车,嘈杂拥挤,有辱斯文。”

    陈闲眸光微转,轻声追问:“在先生眼中,世人当真分三六九等?”

    黄景昉骤然侧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未曾料到,一名寻常书院学子,竟敢问出这般尖锐的问题。

    他没有直面作答,反而从容反问,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依小友之见?”

    陈闲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学生以为,人生而平等,百业无分高下。先生讲学育人,学子读书修心,与赶车的车夫、工坊的工匠、店铺的伙计,皆是一样的寻常世人,无尊卑之分。”

    黄景昉目光沉沉,看向身前少年,沉声问道:“这番见解,何人教你?是你们南洋书院的治学理念?”

    姜终究是老的辣。

    陈闲本想借机试探这位大儒的本心,反倒被对方从容反制,落入被动。

    无奈之下,他只能顺着话头,徐徐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