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并非林某多嘴,您的婚事,确实该尽早定下来了。”
林秉义神色诚恳,语气郑重。
“陈资政与黄家素有交情,早已代为打探。黄家对此事颇为有意,女方乃是东崖先生嫡女,门第清白,身份尊贵无虞。听闻此女年方十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江南难得的才女。”
陈闲面色平淡,心底却暗自无奈吐槽。
这个年代的世家女子,仿佛人人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真千篇一律。
“嫂嫂早已与我提过此事,一切交由林先生做主便可。”陈闲淡淡应声。
“嗯。”
林秉义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这位年轻的大都督,沉稳通透,素来省心。
历经一年多的磨合,一众元老早已将陈闲视作值得托付、全心追随的明主。
稍作停顿,陈闲转而开口,轻声问道:“林先生,郑氏归附的一众人员,近来磨合得如何?”
陈衷纪、洪升等人进入军政府高层已有一段时日。
陈闲一直暗自观察,唯恐新旧臣子立场相悖,滋生派系内斗。
他刻意隐忍许久,迟迟不曾过问,就是为了留给众人充足的磨合时间。
林秉义毫不犹豫,坦然作答:“陈先生、洪先生皆是胸有丘壑、才干卓绝之人。”
他语气谦和,带着几分自谦:“林某出身商贾,从未接触朝堂政务。可陈、洪二人半生为郑氏打理诸事,处事条理分明,行事目标笃定。比起我这般随性杂乱、毫无章法,实在稳妥太多。”
“林叔切勿妄自菲薄。”
陈闲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真挚恳切:“我军政府领地散落南洋各处,我常年在外征战巡查,无法久居吕宋。偌大基业,唯有托付于您,我才能彻底安心。”
他直白袒露心意,摆明自己的态度。
既是安抚眼前元老,也是昭示所有人:一众开国元老,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亲信。
外来贤才,用的是能力才干;贴身元老,守的是赤诚忠义。
林秉义心中一暖,重重点头:“我明白!大都督放心,林某绝不推诿懈怠。”
“只是往后,我会逐步将繁杂政务,移交陈资政等人处置。”
说罢,林秉义取出一份规整文书,双手递到陈闲手中。
“这是陈资政牵头拟定的行署改革方案,您过目。”
陈闲接过文书,一目十行快速翻阅。
方案条理清晰,详细罗列了各行署的官员配置、监察制度、政绩考核细则,内容详实完备,处处透着专业水准。
“这套方案可行。”
陈闲微微颔首,轻声感慨:“当初我们初占南洋各地,人手匮乏、诸事仓促,只能就地委任当地势力代管政务。”
“这般临时权宜之计,终究难以长久维系。”
林秉义顺势问道:“那大都督是应允推行改革了?”
“可以推行。”
陈闲略作思忖,审慎叮嘱:“不必全盘铺开,挑选一两处试点先行即可。”
“一次性改动过多,极易触动各方利益,打草惊蛇。我们根基稳固,有的是时间稳步推进。”
“我也是这般思虑。”林秉义深表赞同。
短暂沉寂后,林秉义忽然开口追问:“那大都督年后有何打算?”
“年后……”陈闲眸光悠远,轻声回道,“我打算再度北上,亲赴江南。”
林秉义神色一紧,连忙追问:“您要亲自登陆大明本土?”
往日陈闲北上,皆是乘船沿海巡查,从不深入内陆。此番言语,显然是要亲身踏入中原腹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闲轻笑一声,语气从容笃定:“林叔无需担忧。吴绍松早已先行赶赴江南,待他探明局势、铺好前路,我再动身前往,绝不会贸然涉险。就算突发变故,我们也足以全身而退。”
……
同一时间,大明江宁,秦淮河畔。
十里秦淮,烟雨缭绕,依旧是江南最繁华之地。
无数文人雅士、世家才子汇聚于此,夜夜笙歌,络绎不绝。
画舫凌波,佳人相伴,此间藏着大明最负盛名的清倌丽人,引得无数才子豪掷千金,只为一享风流。
一艘精致画舫旁,一名白面书生身着白边锦缎绣花长衫,手摇折扇,步履悠然登船。
来人正是化名游历江南的吴绍松。
船上一名三十余岁的美妇风韵犹存,连忙上前含笑相迎。
“胡公子您可算来了!阮先生早已在舱内等候多时。”
吴绍松淡淡扫过对方,神色淡然,心无半分杂念。
此番游历秦淮,刘玲珑看管极严。
若非今日会晤之人至关重要,对方定然会贴身随行,寸步不离。
“劳烦通报,在下拜见阮先生。”
吴绍松敛去心绪,脸上扬起温润笑意,掀开帘幕,缓步走入船舱。
舱内,阮大铖起身相迎,笑容亲和热忱。
“来来来,吴公子快快落座!”
他转头看向美妇,随口吩咐:“莲娘,上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阮大铖素来热衷结交各方人脉,待人向来亲和有礼,面上永远挂着温和笑意。
他心中透亮,清楚吴绍松代表着南洋骤然崛起的海上势力。
大明朝堂称其为安平卫,江南海商皆知,这支势力真正的名号,是华卫军。
“冒昧登门,叨扰先生清静了。”吴绍松拱手客气道。
“公子客气。”
阮大铖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闲适:“吴公子自南洋远来,实属稀客。阮某平生最爱游历四方,不知南洋风土,有何别致景致?”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吴绍松娓娓道来,细细讲述南洋异域风光。
澄澈碧海、如雪银滩、斑斓珊瑚、异族土着,种种从未见于中原的景致,娓娓动听。
阮大铖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抚掌喝彩。
闲谈片刻,阮大铖索性唤来随身戏班,在画舫之上,亲自让人演绎自己亲笔所作的戏曲曲目。
丝竹悦耳,唱腔婉转。吴绍松顺势恭维称赞,气氛愈发融洽。
吴绍松心中自有分寸。
出发之前,他早已熟读阮大铖的全部底细。
此人因牵连阉党逆案,终身不得被朝堂起用,常年闲置江宁。
复社士子更是对他口诛笔伐,处处排挤。
起初,吴绍松不解大都督为何执意结交这般备受非议之人。
可在江宁游历打探多日,他终于彻底洞悉陈闲的远见。
阮大铖看似闲居避世,终日填词作曲、宴客听戏,宛若闲散富家翁。
实则城府极深,暗中深耕人脉,结交大半江宁勋贵、朝堂权贵,是留都南京最隐蔽、最好用的政治掮客。
寻常清流世家、名门望族,瞧不上新兴的南洋势力,不屑与之结交。
唯独阮大铖处境特殊,急需外援筹码稳固人脉、谋求复起。
华卫军掌控海量海外贸易资源,恰好是他最欠缺的依仗。
二者相交,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深谙此道的吴绍松,心中已然笃定,此番结交,必是一步绝佳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