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带着骑兵在外围游走观战,心底暗自惊叹闯军的韧性。
粗略估算,田见秀所部已然折损两成兵力。
可剩下的士卒,依旧悍不畏死,持续冲锋。
若是换作寻常官军,伤亡过半,阵型早就彻底溃散。
也难怪闯军能一路势如破竹,攻破洛阳重镇。
李信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早留后手。
否则今日这座移民点,定然难逃覆灭的结局。
其实己方众人并不惧战败。
就算正面不敌,亦可退守战船,顺流漂走,从容脱身。
闯军不习水战,又无船只,根本无力追击。
只是这处黄河移民点,经营至今耗费无数心血。
周边流民早已熟知此处,每日自发奔赴而来,根本无需四处招募。
李信实在不愿轻易放弃。
此时闯军主力愈发逼近土垒,田见秀望着近在咫尺的防线,眼中重燃胜机。
胜负似乎就在转瞬之间。
骤然间,战场局势突变!
侧后方的土坡之后,猛地杀出一支数千人的队伍。
衣着杂乱,乃是义军装束,却绝非闯军番号。
为首女子一身红衣,跨坐白马,在漫天尘土中格外夺目。
“红娘子?!”
田见秀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在此刻现身。
心中瞬间生出揣测:莫非对方是想坐收渔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念头未落,红娘子麾下义军已然直冲闯军后阵。
霎时间,闯军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
哪怕红娘子部战力不算顶尖,腹背受敌之下,闯军也彻底撑不住攻势。
“杀!”
李信沉声喝令,亲率骑兵再度反扑。
一众骑士从马鞍侧袋掏出圆滚滚的手雷,奋力掷入闯军密集阵型之中。
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
从未见过这般犀利火器的闯军,瞬间心神大乱。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漫天烟尘,直接撕碎完整军阵,士卒四散奔逃,彻底溃不成军。
李信拔剑出鞘,带着五十精锐铁骑杀入乱军之中。
雪亮马刀左右劈斩,所向披靡,逼得慌乱的闯军士卒四处逃窜。
乱阵之中,田见秀骑在马上,声嘶力竭。
“不要乱!稳住阵型!”
他手持长刀,不停用刀背抽打逃兵,试图稳住军心。
可大势已去,根本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一道骑士身影冲破乱兵,径直朝着他疾驰而来。
田见秀慌忙想要调转马头,已然晚了半步。
一道剑光凌空劈落,弧线精准划过马颈。
战马剧痛之下,身躯剧烈颠簸,猛地将矮胖的田见秀掀翻在地。
李信身形极快,单脚挂住马鞍,借着战马冲势,一把攥住田见秀腰带,直接将人凌空拎起。
他虽是一介书生,但是从小习武,马上功夫不弱。
“敌军主将被俘!放下兵刃,投降免死!”
李信高声喊话,五十铁骑齐声呐喊,声浪震彻旷野。
慌乱的闯军士卒瞬间认清局势,躁动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无数兵卒丢弃兵器,垂首蹲地,尽数投降。
红娘子麾下人马迅速上前,有条不紊收缴闯军军械。
整场战事,结束得极快。
红娘子大略清点,己方接战不足一炷香,伤亡寥寥无几。
一百担粮食、两担食盐的酬劳,赚得格外轻松。
只是她心中清楚,经此一战,他们算是彻底得罪了李自成闯军。
她转头看向李信,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李先生,这些收缴的兵器,可否尽数归俺们?”
“可以。”李信点头应允,语气干脆,“兵器尽归你,但是所有俘虏,我全部都要留下。”
话音落,他随手将田见秀扔在空地之上。
田见秀脸面涨得通红,屈辱、不甘尽数涌上心头,神色愤然。
他硬气抬头,咬牙沉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信微微俯身,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敌意:“田将军,你我本无深仇大恨,何必兵戎相见?”
“官军盘踞州县,祸乱地方,你们不去征讨。”
“我等不过收容流离百姓,为乱世流民谋一条生路。”
“你看这小小渡口,每日能救下的人寥寥无几。闯王图谋大业,兵源无数,何至于与我等争抢流民?”
句句属实,字字在理。
可田见秀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始终沉默。
“你走吧。”
李信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田见秀彻底怔住。
他满脸难以置信,错愕问道:“你……当真放我离去?”
“自然当真。”
李信神色坦然:“你我并无死仇,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你回去转告闯王,欲成大业,必先施仁政、收民心,方为大势所趋。”
“我华卫军迁徙百姓远赴南洋开荒,只为给华夏流民寻一条生路,并不愿意与闯军为敌,亦不会阻拦你们征伐官军。”
“还请闯王日后,莫要再阻拦我等安民迁民之事。”说罢,李信命人牵来一头骡子,送田见秀离去。
闯军剩余的千余名降卒,尽数被留下。
这些历经乱世的青壮,稍加安抚劝导,便是最优质的移民人力。
黄河渡口重归安宁。
大锅再度架起,热粥翻滚飘香。惊魂未定的百姓,有序登船。
红娘子部众就地休整,散落河滩各处。
那名身材壮硕的南洋大厨,将温热的鱼肉粥盛入木桶,亲自送往前线相助的义军队伍。
红娘子舀起一勺热粥,眉眼带笑,好奇发问:“大个子,你煮的粥,怎么比俺们煮的鲜香许多?”
大厨咧嘴一笑,一脸神秘:“嘿嘿,这是祖传手艺,不能外传。”
红娘子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煮碗粥,也有祖传秘方?”
“自然有。”大厨笑意诚恳,“姑娘若是入了我们华卫军,我便毫无保留教你。”
红娘子眼神微动,随口反问:“你们华卫军,敢收纳我们这支义军吗?”
“有何不敢?”大厨底气十足,“我们大都督胸怀天下,向来只看人心,不问出身。”
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你们当真愿意归附,随我们安稳度日?”
红娘子转头看来,眼神坦荡,语气直白:“只要能让麾下弟兄吃饱饭、活下去,俺们便愿意归附。”
李信郑重叮嘱:“你们可想清楚。入我华卫军,便要严守规矩,再也不能随意劫掠扰民。”
红娘子坦然应下:“乱世漂泊,谁愿打打杀杀?有安稳饭吃,谁还愿意劫掠度日?”
李信微微颔首:“此事重大,我需向上峰请示定夺。”
他心中已然萌生全新思路。
乱世流民军,动辄裹挟数万百姓。
与其零散迁民、缓慢引流,不如直接收纳整支乱世队伍,尽数渡海南迁。
这般移民方式,虽略显粗暴,却效率极高。
行大事不拘小节,能救下万千百姓,便是最好的结果。
思绪既定,李信即刻取来纸笔,登上停靠岸边的船只,伏案书写军情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