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四个驸马爷不好哄 > 第九十四章
    “郡县的情况,稳了。“她坐回车上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杨樾从马背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街面上那些换了新颜的店铺和门面,没有接话但点了下头。李昀从车厢里递了杯水出来,沈琬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杯子递回去的时候目光在街面上又扫了一圈。

    一行人没有再在县城里多停留。沈琬吩咐马车直接穿过县城往南边官道走。沿途经过几处村庄,有的比之前兴旺了些,有的跟记忆里差不多,但总的看来比上次走这一路时安定了许多。那些曾经挡在路中间的枯树被清走了,茶棚旁边的老妇人换成了个年轻小伙子在招呼客人,村口蹲着晒太阳打盹的狗还是懒洋洋的样子。

    沈琬的车帘掀了一路,看着窗外那些似曾相识又略有不同的场景从眼前缓缓流过,目光在每一处经过的屋舍和树影之间停留片刻又移开,把那些新旧交错的画面收进眼底。

    系统在她脑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弹出任何提示。她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路线和可能在途中落脚的地方默默地过了一遍,伸手把车帘放下来靠着车壁坐稳了,车轮在路面上不停地转动着,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去,车厢里暗了下来。傅琰之在黑暗里翻了一页他随身带的册子。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轻轻的,随即他合上了册子,手指搭在封面边沿,搁在膝盖上,在马车微微的晃动里稳住了,整个车厢安静得像沉进了水底,只有车轮转动的声音在耳畔持续而均匀地响着,被夜风裹着往车帘的缝隙里面送进来一些远处稻田里的蛙鸣和草丛里细碎的虫声,又随着轮声一起被马车带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到达卫家旧宅所在的那片坡地时,已是出发后的第十三天。

    路比上次顺了太多。没有追兵,没有拦路的枯树和茶棚埋伏,沿途的驿站该换马换马,该歇脚歇脚,连天气都格外配合——太阳不高不低地悬着,风里带着田地里的土腥味,吹得人衣裳微微拂动。沈琬掀着车帘走完了最后一段土路,远远看见那片坡地在日光底下泛着黄绿色的草色,心里还想着这次总算能安静地翻一遍了。

    马车停在坡脚。沈琬跳下车踩着那条她上次走过一次的石板路往上走,靴底落在石板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坡地上传得格外清晰。她走到记忆里那片地基的位置时脚步慢了下来。

    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上次来的时候至少还能看见几块散落的旧砖石和一段歪斜的矮墙,还能从那堆乱石和瓦片里拼出个大概的轮廓。这一回连那些都没了。坡地表面整整齐齐地覆盖着一层新翻过的黄土,土面被拍得平实,像有人特意拿工具把整片地面压平抹匀过。原先那几丛疯长的野草被连根拔光了,矮墙的残迹被彻底推平了,连上次见过的碎瓦片和焦木头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沈琬站在那片平整的土面上,低头看着脚下踩实的黄土。她往左走了几步又往右走了几步,靴尖在土面上轻轻蹭了两下,底下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黄泥地被日头晒得微微发干,连一粒石子都找不到。

    她蹲下去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土面是干的,硬实的,拍得很匀,跟周围原生土地的松散质地完全是两回事。有人在她上次来过之后又回来了一趟,把剩下的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她蹲在那里把手掌按在土面上停了片刻,收回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才直起来。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散在额前,她没有抬手去理。

    身后传来陆续上来的脚步声。杨樾先到的,站在坡地边缘扫了一圈,目光从平整的土面上掠过,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李昀站在他旁边几步远的位置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面,鞋尖轻轻拨了一下表面那层浮土,底下还是黄土。

    莫昱钦蹲下去用手扒了扒地面边缘的交接处,那里的土跟原生地面的颜色有细微差别,他捏了一撮在指尖捻了捻,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沈琬一眼,什么都没说。傅琰之最后一个走上来,站在坡地边缘望着眼前这片空荡荡的黄土地,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沈琬站在土面中央转过身来面对着四个人,她把手掌上沾的土拍了拍,开口的时候声音平,但比平时低了些许:“上次来的时候至少还有碎瓦片和墙基的印子。现在什么都没了。有人来扫过一遍,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扫得还干净。“她顿了一下,“如果半路上没有耽搁那些时间——大牛村的事、回京接风宴的事、等消息的那些天——我们早到半个月的话还能找到点痕迹。“

    杨樾的嘴唇动了一下,把“这不怪你“几个字含在嘴里压了一瞬才说出来:“那件事谁都没预判到。“

    “我知道。“沈琬把目光从土面上收回来,抬眼看着远处山脊的轮廓线,“但时间确实是耽搁了。这个责任在我。“

    莫昱钦蹲在土面边缘把手里的土捻完了站起来,走回到她旁边说了句“公主你别这么想“。李昀站在另一侧没有说安慰的话,但他从袖口摸出水囊递了过去,沈琬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有喝,指腹摩挲了一下水囊的塞子边缘又递回去了。

    她在土面上站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弯腰从靴边蹭了一块稍微硬些的土块。土块不大,半掌大小,是这片被抹平的地面上唯一还能捡起来的东西。她把土块握在掌心里,转身往坡下走。其他四个人跟在后面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坡地上断断续续地响着,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和袍角扬起来又落下去,沙沙的声响在坡地上空来回飘了一阵便散了。五个人在暮色里渐渐走远了,那片平整的黄土面在夕阳底下泛着均匀的暖色,上面最后被风吹平的那道浅浅的掌印已经看不出来了。

    马车停在坡脚,沈琬踩上车的时候回头又望了一眼坡顶的方向。夕阳把坡地染了一层暖红色的光,那片平整的土面在斜阳底下连一个坑洼都看不见。

    她转身上了车坐稳,把掌心里那块土块搁在了身边的空座上。其他四个人各自上了马,车轮重新动起来的时候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声音在空旷的坡地上回荡了几下便被晚风和暮色一起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