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走在钟九身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廊柱下两个站着的宫女。那两个宫女正望着钟九背上的人影窃窃私语着什么,其中一个手掩着嘴眼睛瞪得大,另一个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往人缝里看。
沈琬的脚步停了一瞬,她转向那两个宫女的方向,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几丈内的人全都听清:“今日之事,谁往外传一个字,便照着宫规处置。去传话给各处,三驸马回宫养伤期间,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寝宫半步。有擅自议论者,一律按扰乱宫闱论处。“
那两个宫女立刻弯下腰不敢抬头了。沈琬转回身继续往前走,钟九背上的莫昱钦偏着头半阖着眼,对周围发生了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脚步声在廊道里又响了一阵,拐过月洞门进了寝宫的内院之后那些窸窣的动静就彻底隔绝在了墙外面。
小欢已经从宫里把太医请来了。张太医背着药箱站在寝宫外间候着,见沈琬带着人进来便上前行了礼。沈琬侧身让开位置,钟九把莫昱钦小心地放到了内间的床榻上,莫昱钦的背脊沾到床面的时候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手指在被面上微微蜷了蜷便平了。
张太医在床沿坐下搭了脉,又翻开莫昱钦的眼皮看了看,检查了他嘴角的裂口、手腕上被绳勒出的紫黑痕迹、以及几处肿胀的关节。
他检查完之后站起来,取了笔墨在外间的桌上写了一张药方,递给沈琬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三驸马的伤势看着重,但多在皮肉和筋骨之外,内脏未曾受损,调养一个月左右便无大碍。只是这一个月里不能动武,不能着凉,饮食要温和滋补为主,不能大补。
老臣一日来请一次脉,但见好转了便逐渐减少次数。“沈琬把药方接过来递给小欢去太医院抓药,在床前的矮凳上坐下,看着莫昱钦面朝帐顶睡着。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嘴角那道裂口在太医给他上过药之后覆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膏体,肿着的眼睑底下泛着一层淡青色,但那些狰狞的青紫和黄绿已经比前两天浅了一整圈。
窗外的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面颊上,那些黄绿色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像是正在愈合的暖调,一缕一缕地拢住他渐渐沉下去的呼吸,把他整个人拢成了一团安静的影子。
太医是深夜被请来的。
白天的药方煎了服下去之后,莫昱钦的状况没有好转。他睡着的时候还算安稳,但每次醒来的时候嘴唇越来越干,喝下去的水像是只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就不知去哪了。小欢给他换了三次湿帕子敷额头,可他呼出来的气还是烫得厉害,面颊上那层黄绿色的淤痕底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沈琬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莫昱钦把第四碗水喝下去却还是张着干裂的嘴唇,吩咐小欢去请太医过来。来的是林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进了寝宫,在床沿坐下搭脉的时候眉心的纹路越拧越深。
他搭完了左脉又搭右脉,翻开莫昱钦的眼皮看了看底下的红丝,又按了按他手腕和脚踝的皮肤,退到外间的时候把沈琬叫了出去。
林太医站在桌边,声音压得低:“三驸马体内的津液损耗得太久了。他被关着的时候断水断粮,皮肉之伤看着虽然重,但真正要命的是底子空了。
臣开些补津液的方子先吊着,但这只是治标。“他顿了一下,“公主,臣直言不讳。以我朝目前的医理和药石水平,这种津液枯竭兼外伤感染缠在一块的症候,臣只能尽力。能不能撑过来,全看三驸马自己的底子。“
沈琬站在桌边听完,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收回来。她点了点头让林太医下去开方煎药,等外间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把系统唤了出来。界面亮着,积分栏里那个负五十八的数字安稳地挂在角落。
“系统,兑换能治他现在这个情况的药。“
系统界面弹了一排选项。最便宜的那一栏标着“止渴生津丸“,后面的价格让她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一下。那不是她现在这点赊欠额度能碰的范围,每一行的数字都比她负着的那几十积分大了好几倍。她盯着界面看了几息,把视线移开了。
系统在那时候多弹了一行字。字比平时大了些,位置在界面的正中央,像是特意挤到她视野中间来让她看清的:“宿主积分不足以兑换所需药品。是否接收隐藏任务?完成任务后可获得高额积分奖励,并解锁更高权限。“
沈琬看着那行字。系统的界面在她视野里稳稳定着,像是在等她回应。她问了一句:“什么任务?“
界面刷新了,新的一行字弹了出来——“获取京城暗卫调遣实权。任务目标:从女帝手中获得调动全京城暗卫的正式权限。任务奖励:积分 500,解锁物资兑换高级目录。“
沈琬站在桌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暗卫实权,全京城的暗卫调遣权限。女帝手里的那套暗卫系统她多少有所耳闻,是女帝最核心的情报和外勤力量,寻常朝臣摸都摸不到边。这个任务说白了就是让她从女帝手里掏一件最要紧的东西出来。
她转回内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莫昱钦侧躺着,脸上那层潮红在烛光底下泛着不太正常的光泽,呼吸虽然平稳但还是浅。她收回视线,走到外间的书案前坐下,铺开了一张纸。
笔尖蘸了墨,她写下第一行字的时候手腕没有犹豫。这张纸上的内容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一份陈情的底稿——从东郡之行到魏征调人,从大牛村的遭遇到现在莫昱钦躺在这里的状况,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需要一个能随时调动的、听命于她自己的行动力量。
她在灯下写到第三稿的时候夜已经过了子时。窗外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她搁下笔把最后一张纸折好收进袖口里,吹了灯。
黑暗中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指腹隔着袖口的布料按了按那张纸的折痕,然后站起来走回内间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