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四个驸马爷不好哄 > 第八十五章
    钟九弯腰把莫昱钦从草席上扶起来架到自己背上。莫昱钦趴在他肩头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但好歹撑住了没有再缩下去。沈琬走在前面推开石屋的门,夕阳的余晖从门口照进来把地面的灰尘染成了暖橘色。

    她跨过门槛站在石屋外面的小路上,偏头等钟九背着莫昱钦跟出来才抬脚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来时长了许多。钟九的步子很稳,背着一个人下坡也不晃,但沈琬能听见莫昱钦伏在他肩头时压抑着的、极细微的抽气声,每走一步都从他咬紧的牙缝里泄出来一丝半缕。她走在前面把挡路的枝条拨开踩平,让钟九脚下好走些。

    野草的叶子扫过她的裤腿,她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没有回头催促也没有加快步子,只是把前面那段路踩实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院子里那边被控着的村民还蹲在墙根底下。大牛娘坐在门槛上不说话,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发颤,她的目光越过院墙和人群落在沈琬和钟九背上的身影上,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最终没有再喊出一句话来。沈琬带着钟九从院子外面绕过去直接上了停在村口土坡下的马匹边,没有再看那个院子里任何一个人。

    钟九把莫昱钦小心地放平在马车厢里的草褥子上,沈琬跟着钻进去坐在他旁边。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叠了垫在他脑后当枕头,又拿水囊给他喂了半口水。莫昱钦靠在草褥子里闭着眼,呼吸粗重但不匀,嘴唇干裂的白皮被水润过之后微微舒展开了一些。他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瘦削,下颌的轮廓硬梆梆地凸在外面,只有嘴角那道结了痂的裂口在呼吸时随着动作微微牵扯着,牵一下他的眉峰就跟着跳一下。他整个人的重量陷进草褥里,显得轻飘飘的,落在褥面上的身子几乎没压出什么凹痕来。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沈琬坐在他旁边靠着车壁,车轮碾在土路上的声响咕噜咕噜的,把车厢里仅剩的那点声响盖了过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莫昱钦搁在草褥边沿的手,手指松松蜷着,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泥和血痂,指尖的颜色泛着不健康的灰白。她伸手把他那只好手轻轻拢进了自己掌心里攥了一下,隔着掌心的温度把一点热气渡过去。莫昱钦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蜷,像是想回握住她但没有力气,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便松开了。沈琬把他的手搁回草褥上,靠着车壁闭了一下眼,耳边的车轮声和风声交替着往后面退去,一点点把那个村庄甩在了暮色背后,在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被夜色吞没得干干净净。

    莫昱钦被钟九背到山脚马车旁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了力气。他趴在钟九背上像个散了架的物件,手脚软垂着,脑袋偏在钟九肩侧,那只没肿的眼睛半阖着,瞳孔聚不上焦。钟九弯腰把他往车厢里放的时候,他的左臂在草褥边沿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像是骨头关节错开了本来该待的位置。

    沈琬听见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莫昱钦的眼皮猛地弹开了,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渗出了生理性的泪光,半张嘴巴颤抖着呼出一口浊气,喉咙里挤出来的音调拖得又低又长,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他骨缝里碾出来的余震。

    “……疼……“他的声音飘在喉咙里,出不来几个字,尾音被他自己咬断了,然后整个人缩在草褥上抖了好几息。

    沈琬蹲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紧,手指在膝盖上搭了一下就去翻包袱。翻了两下根本没用,她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把系统唤了出来。

    系统界面微微亮着,左下角积分栏挂着一个小小的负数。她没管那个数字,直接说了句要止痛的药。系统界面弹了一条“积分不足“的提示,下面紧跟着一行小字——“赊欠额度可开放,扣除50积分,余额-58。是否兑换?“

    沈琬在心底喊了声换。界面闪了一下,她手里的包袱底部多了一颗用蜡皮裹着的小药丸。蜡皮薄,捏开之后药丸泛着淡淡的草药苦气,她掰了小半颗托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扶起莫昱钦的脑袋把药丸放进他嘴里,又喂了半口水帮他咽下去。莫昱钦的喉结努力地上下滚了好几回才把药吞了,然后整个人慢慢地从方才那种紧绷的抽搐里松弛了下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了。那只肿得睁不开的眼睛还是闭着,但另一边那只眼慢慢阖上了,脸上的肌肉从拧紧的状态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他偏着头枕在沈琬叠好的外衫上,嘴角那道结了痂的裂口在呼吸的时候仍然微微牵扯着,但他的眉头不再时不时跳一下了。

    马车一路没停,钟九赶车快而稳。沿途换了两次马,走的是暗卫们惯常用的捷径官道,比沈琬来时那趟快了大半天的功夫。莫昱钦在马车里睡了将近两天,中间醒过两回,一次沈琬给他喂了半碗米汤,一次他自己要了口水喝,喝完又睡了过去。

    药效过了之后他偶尔会在睡梦里哼哼两声,骨节错位的地方在不动的时候也能隐隐作痛,但比起最开始清醒状态下的锐痛已经好了太多。

    回到京城的时候是第三天的傍晚。马车从侧门进了宫墙,在寝宫外面停稳的时候钟九跳下车掀开帘子,沈琬先从里面出来,然后弯腰扶着莫昱钦慢慢坐起来。他坐起来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只肿着的眼睛比刚从石屋出来时消了一点,但嘴角的痂还没脱落,面颊上那一片青紫褪成了黄绿色,衬得他整张脸愈发没有血色。

    钟九背着他下了马车往寝宫走。一路上经过几道门廊和几处宫人的值守点,有宫女和太监远远看见了纷纷低头避让,但沈琬分明听见了压得极低的议论声——“三驸马怎么成了这副样子““那脸肿得““身上那些伤看着像被打过的“——这些细碎的声息在她经过之后又重新汇聚起来,在廊柱和宫墙之间交头接耳地传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