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沈琬走不快,李昀就放慢步子配合她的速度,每走一段停一下让她喘口气。杨樾在前面开路,把挡路的枝条拨开踩平,让她脚下好走些。他全程没有催她一句,没有说“你走得太慢了“或者是“拖累“之类的话,安安静静地拨着枝条,偶尔回头看她的状态。
走到坡底的时候沈琬的腿软了一下,李昀收紧胳膊把她提住稳住了。沈琬靠在他肩上喘了两口气,抬头看见前面路边有一间废弃的守田棚屋。屋不大,但屋顶完整,门还关着,门口没有野草和兽迹。
杨樾推开门进去看了一眼,出来冲李昀点头。李昀扶着沈琬进了屋。屋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和一张歪腿桌子,地面扫过了,没有太多灰。他把沈琬安置在木板床上坐下,从怀里摸出另一个水囊,拧开递到她手里。
“喝。“他说,“慢慢喝。“
沈琬喝了两口,水沿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压住了嗓子眼里那股灼热。她把水囊放下靠着墙闭了眼。李昀蹲在她面前检查她的伤口,把布条解了又缠,缠了又解,换了一种更透气的手法重新扎了一遍。他的手指碰到她伤口边缘滚烫的皮肤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挨着。
杨樾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里面。他的目光落在沈琬那张泛红的脸和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话又自己咽回去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去面朝门外,守在了门口。
沈琬靠着墙,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摆荡。她能感觉到李昀蹲在她面前的时候呼吸很轻,能感觉到他把水囊重新塞回她手里的力道,能感觉到门口杨樾的背影挡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两个人从找到她到现在没问她一句废话,也没抱怨一句别的。
她闭着眼把干裂的嘴唇抿了抿,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含混的“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李昀蹲在旁边听见了,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门口那个背影没有转过来,但肩膀动了一下。
棚屋外面日头越升越高,暖光照在门框上映出一片亮堂堂的光块。沈琬靠在墙上的姿势慢慢松了劲,呼吸平下来之后慢慢沉进了半睡半醒的状态。李昀在她旁边靠着床板坐着,袖口里那把匕首横搁在膝盖上,闭目养神。杨樾还守着门口,脊背挺直。
沈琬的热度烧得越来越厉害。她靠在墙上昏昏沉沉,呼出来的气烫得自己都嫌弃,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睁一下要费好大力气。左臂上的伤口周围红肿得愈发明显,巴掌大的区域又往外扩了一圈,皮肉绷得发亮,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杨樾蹲在她面前,把缠着的布条又重新解开看了一眼。他的眉头拧得紧,手指在伤口边缘的皮肉上轻轻按了一下。沈琬被那一下按得整个人一激灵,从昏沉里短暂清醒了半瞬,看见杨樾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在棚屋旁边的草丛里翻找什么。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攥了一把叶子肥厚的野草,绿的,带着土腥味。他在门口的石板上把草叶揉碎了,绿色的汁液沿着他指缝渗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药苦气。他蹲回沈琬面前,把那团揉碎的草叶敷在她红肿的伤口上,再用布条重新缠好。
草汁接触伤口的瞬间沈琬整个肩膀绷了一下,又疼又凉,说不清是哪种更占上风。但那股凉意渗进皮肉之后确实压住了一点滚烫的灼烧感,她紧咬的牙关松了松,呼吸也比方才平稳了些。
“就地找的。“杨樾把手上剩余的草汁在衣摆上擦了擦,声音低平的,“止血祛热的草,能顶一顶,顶不了太久。“
沈琬靠着墙点了点头。她知道顶不了太久,草叶子只能缓解表面的灼痛,里面的炎症没有药压下去迟早还会反复。她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界面的光在她半阖的眼帘后面亮起来,积分数字安静地躺在一百六十二的位置上。
“系统,兑换治伤口的药。能消炎祛热的,见效快的。“
界面弹了一串选项。沈琬扫了一眼,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二十积分,最贵的要三百。她咬了咬牙选了那个一百二十的,界面闪了一下,积分从162跳到了42。与此同时她靠着的那面墙的墙角多了一只小瓷瓶,白釉的,瓶口塞着软木塞,底下压了一张写了用法的小纸条。
她把瓷瓶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瓶壁。一百二十积分换一瓶药,心疼得她胃里直抽。但不换不行,她现在这个状况连路都走不了,不把炎症压下去拖着就是死路一条。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杨樾蹲在旁边搓手上残留的草汁,李昀靠在门框另一边翻水囊里还剩多少水。沈琬把瓷瓶塞进袖子里,清了清发干的嗓子。
“渴了。“她说,声音沙沙的,“还有吃的吗?“
李昀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水囊掂了掂:“水不多了,我去找。杨樾你看着公主。“他把水囊搁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一个人不够。“沈琬又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有气无力,“我想喝热的,有柴火吗?你俩都去找,快些回来。“
杨樾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还是烧得泛红,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比方才清明些,语气里的意思也很清楚——她不想一个人待着被晾在这儿太久。杨樾站起来把门口那几根断木头踢了踢,转头跟李昀说了句“我找柴,你找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棚屋,门在他们身后虚掩上了。
脚步声朝两个方向去了。一个往山坡上走,一个沿着田埂往溪流那边。沈琬靠着墙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两个方向的声音都远了之后,她把瓷瓶从袖子里掏出来拔掉软木塞,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来。药丸小,气味冲鼻,她含了一口水送下去,苦味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呛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靠在墙上等药效散开。胃里的热感慢慢往外扩散,浑身的滚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托住了一样不再继续往上窜,额角的汗出了一层又干了。